“王小强这个混蛋!”
周晨听到队员王小强擅自进了工厂,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王小强是队里有名的“拼命三郎”,身手好,胆子大,但有时候也容易头脑发热,不听指挥。
为此,周晨没少敲打他,关禁闭、写检查、扣津贴,什么招都用了。王小强每次也都认错认得诚恳,可到了关键时刻,那股子“莽”劲一上来,又什么都忘了。
周晨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子竟然又犯了浑!
“无组织无纪律!回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周晨压低声音,低吼道。
周围的几个侦查员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虽然大哥大没外放,但在这死寂的野外,听筒里漏出的声音和周晨铁青的脸色,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王小强擅自行动了。
潜入的还是对方可能的核心仓储区域。
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不仅是违反纪律的问题,一旦暴露,不仅他自己会有危险,也很可能打草惊蛇,让整个侦查行动前功尽弃,甚至危及到整个专案组的计划。
不过骂归骂,气归气,人已经进去了。
周晨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胸膛里翻腾的怒火。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评估风险、制定对策、确保王小强的安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
“我们就在距离工厂不远的一片荒草丛里躲着,”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厂里面没什么大动静,小强是从西北角的围墙翻进去的,暂时……暂时应该还没被发现。”
大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担忧:“周处,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们……”
“不要轻举妄动!”周晨打断他,“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原地隐蔽,监视外围,注意有没有巡逻人员。一个人进去也就算了,你们再往里闯,万一撞上,反而更容易暴露。”
他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思考着:“我马上调一个中队过去支援你们。大刘,你的任务是保护好王小强那个混蛋!一旦发现里面有异常动静,或者他有暴露的危险,立刻想办法接应。”
“明白,周处!”大刘说,“您放心,我会盯死的!”
“随时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周晨一直握着大哥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
夜风带着潮湿的暑气,一阵阵拂过皮肤,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和那股越来越沉重的紧张。
他在心里已经把王小强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这个混小子,等任务结束,非得关他一个月禁闭不可!不,得让他去后勤洗三个月厕所!不写十万字检查别想出来!
可骂着骂着,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担忧。
厂里情况不明,对方人数不明,又是在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王小强一旦被发现……周晨不敢再往下想。
十分钟过去了。
包装厂里除了隐约传来的装卸货的声音,没有其他动静,大刘也还没有打电话来。
十五分钟过去了。
周围寂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周晨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下令让大刘他们强行进去接应王小强的时候,握在手里的大哥大终于再次震动起来。
周晨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大刘如释重负,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周处,王小强这小子出来了!他没事,自己从原路翻墙出来了,安全!”
周晨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一点,但怒火随即又涌了上来,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吼道:“让那个混蛋接电话!”
“是……”大刘似乎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
很快,对面传来王小强那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周处!我回来了!没事!”
“王小强!你这个混蛋!”周晨铁青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老子这次一定要处分你!关你禁闭!你给我等着!”
“周处,您先别急着骂人,处分我认了,关禁闭我也认了!但您先听我说,我有重大发现!真的,特别重大的发现!”王小强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
“有屁快放!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周晨强压着火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获取王小强冒着极大危险换来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是!周处!”王小强语速飞快地开始汇报,“这个工厂从外面看黑灯瞎火的,但是里面灯火通明,我翻墙进去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普通工厂车间,而是几个超大的联排库房,人很多,起码二三十号,都在忙着装车!”
“说重点!装的什么货?有多少车?多少人?有没有看到可疑物品或者人员?”周晨打断他,连珠炮似的发问。
“货特别多!五花八门!”
王小强的声音带着发现秘密的激动,“不光是家电,什么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这些都有,堆在一边。我还看到好多堆成小山一样的大纸箱,上面印着外文,看着好像是录像机,还有成箱成箱的大哥大,就用那种普通的硬纸板箱装着,堆得老高!甚至还有好几排摩托车,都用篷布盖着,但露出来车把和轮子。最可疑的是角落里还有一些木头箱子,方方正正的,没有任何标识,包装得严严实实,感觉不像是什么正规商品。”
他喘了口气,继续描述:“反正那些人好像赶时间似的,动作特别快,也不怎么仔细,囫囵就往车上搬。我数了数,算上咱们跟着那两辆卡车,厂里一共停了八辆卡车,四个正在装货,剩下四个在后面排队等着。装货的工人大概有二十多个,我偷偷靠近一些,听见有人嚷嚷,大概是问‘剩下的车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人喊‘动作都麻利点!天亮之前1号库房必须清空,全部拉到包装厂去’!”
说到最后,王小强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周处,我感觉……这些货来路不正,很像走私货!而且,丽兴贸易真的有问题!我看到不少货堆在仓库里,包装箱都落了灰,有些箱子都破了,根本不是正规进口渠道该有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一个大型走私货物的中转囤积点!而且他们早不搬,晚不搬,偏偏咱们这边刚开始查任永的旧案,还没直接碰他们公司呢,他们就突然连夜疯狂转运货物,这太不正常了!心里没鬼,何必这么着急忙慌,而且专挑深更半夜干?”
王小强的描述,在众人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灯火通明的庞大仓库,堆积如山的各种走私商品,神秘的无标识木箱,慌乱而高效的转运现场。
周晨缓缓点了点头。尽管夜色昏暗,周围的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重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对方的行为过于反常,过于急切。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争分夺秒地转移或销毁证据。而这个危险信号的来源,很可能就是专案组上门调查任永案件,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干得好,小强。”周晨对着话筒,沉声说了一句。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对王小强的行动做出正面评价,尽管依然带着未消的怒气。
电话那头的王小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周处,我……”
“闭嘴,功是功,过是过,回去再跟你算账!至于现在……”周晨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陷入了沉吟。
他抬头看向周围的几名侦查员。
尽管光线昏暗,但他能清晰看到每个人眼中燃烧着的火焰,那是发现重大线索的振奋,是对行动的渴望。
“周处,要不要行动?抓现行!”一个老侦查员压低声音,语气激动。
“看这架势,小强猜得没错,他们肯定是在转移赃物!人赃并获!”另一个年轻干警眼睛发亮。
“这么多货,还有大哥大、摩托车,那些木箱子说不定更劲爆!绝对是条大鱼!”
深夜蹲守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人赃并获的诱惑太大了!
如果真是走私,而且数量如此巨大,品种如此繁杂,甚至可能涉及更危险的东西,这绝对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一旦破获,不仅是对丽兴贸易犯罪行为的致命打击,更可能顺藤摸瓜,牵出背后庞大的犯罪网络。
这对于淮隆市局,对于他们这个侦查小组,对于周晨个人,都是沉甸甸的功绩,是能在履历上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战绩。
周晨的内心在剧烈斗争,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一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和急切:动手!立刻调集人手,封锁工厂,人赃并获!机会稍纵即逝,万一对方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销毁了证据,那就追悔莫及了!
但另一个更加冷静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能冲动!省厅牵头成立专案组,五地联动,目标绝不仅仅是淮隆这一个仓库,一批货物。
赵小华强调了好几次,李东在会议上要求“避免打草惊蛇”、“查细查深”,自己这边只是协查,任务是摸清任永的关联线索。现在直接动丽兴贸易的仓库,确实能缴获大批赃物,可然后呢?
会不会因此惊动了真正的老板,让整个犯罪网络瞬间切断联系,转入更深的地下?
如果因为淮隆的贸然行动,导致专案组整体部署被打乱,更大更深的网络得以逃脱,那这个责任,他周晨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