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火车站。”付强站起身。
李东望过去，看见了付怡和两位长辈关切的眼神，迟疑了一下，笑道：“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先吃饭。”
丈人和丈母娘下午准备了很久的晚餐，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才弄出这么一桌子菜。他才动了几筷子，可不能浪费了。
况且也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随后，他打了个电话，跟师父秦建国汇报了一下汉阳那边的进展，告知他自己待会直接去火车站后，重新坐了下来。
“叔叔阿姨，你们吃菜。”
“没事，没那么急，我吃完饭再走，在汉阳我就想着阿姨的糖醋排骨了，吃完再走。”
“真没事，小怡，麻烦你帮我收拾两件换洗衣服。”
自从上次说了那句“把叔叔阿姨当成父母对待”之后，李东其实就已经融入了这个家，由于宿舍那边洗衣服不方便，他的衣服时常带过来洗，倒还真有好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放在付怡房间的衣柜里，不必再跑一趟宿舍。
四十分钟后。
李东拎着付怡帮他收拾的旅行包，坐着付强的摩托车，抵达兴扬火车站。摩托车的引擎在夜晚的街道上轰鸣着，车灯切开黑暗，两旁的街景飞快后退。
付怡也跟了过来，三个人挤一辆摩托车。付怡坐在最后面，双手紧紧搂着李东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几缕发丝缠在李东的脖子后面，痒痒的。
运气不错，下一列去汉阳的票就在二十分钟之后，再下一列就要等上俩小时了。
“你们回吧，我上车了。”李东买好票，站在进站口，回头对兄妹二人说。然后他看向付强，叮嘱道：“兴扬这边的包装厂，一定要盯紧了。”
“知道。”付强郑重地点头，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去，家里交给我们。”
付怡走上前一步，伸手给李东整理了一下皱起来的衣领，动作轻柔仔细，然后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李东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行了，回吧。”他笑着冲两人挥了挥手，拎起旅行包，转身走进了车站的安检口。
很快，列车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城市景象向后掠去。
次日，火车五点半便驶入了汉阳站。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铁轨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汽笛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嘹亮。
李东走出车厢，看见月台上一个叫卖声颇大的移动早点铺，露出怀念之色。记不得是从几几年开始，便不允许这些小商贩来月台上叫卖了。
他走过去：“来两个包子，肉的。”
“好嘞，小伙子赶早车啊？”大姐包了两个拳头大的肉包子递过来，热乎乎的，烫手。
李东笑着点点头，付了钱，接过包子，大口咬着，一边吃一边往火车站外走去。
包子的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热腾腾地下了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因为来之前算了一下，抵达的时间实在太早，五点半，天都还没亮透，他便没有告诉汉阳这边他的车次。
专案组的兄弟们这些天昼夜轮班地盯梢，吃不好睡不好，就不要劳烦他们一大早特意跑过来接了。打个车过去就行，反正汉阳站到市局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早上七点半，汉阳市局大楼。
当来得最早的张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李东正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前看资料时，她整个人愣在门口，然后惊喜地叫了起来。
“李处？！”
“你你你，你啥时候来的？”
“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我说颖姐，你这形象是一天比一天美了，怎么说话还跟个机关枪似的，哒哒哒的，小心找不到对象。”李东笑着开玩笑。
张颖气得瞪他一眼，双手叉腰：“前半句收下了，后半句我当你没说！你这人，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
李东哈哈大笑。
张颖又问：“你啥时候来的？怎么这么早？”
李东摇头：“五点半就到汉阳站了，太早了，没必要让你们跑一趟。”
“这也太早了！”张颖咋舌，忍不住抱怨道，“还是李处体恤咱们，不像关处那个家伙，这几天恨不得我们都变成铁人，都别睡觉。”
“千万别这么说。”李东笑着摆手，“我来了，接下来大家恐怕更没觉睡。”
张颖表情一僵，顿时露出受伤的神情，夸张地趴在桌上哀嚎。
不多时，人渐渐多了。专案组的成员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每个人看见李东时都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脸上就浮起了笑容。
大家都知道，李处上次离开，是为了演一场戏，让猎物放松警惕。而现在他再次出现在汉阳，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就意味着——这个案子，快要看见亮了！
“东子！”
关大军和成晨一起走了进来，看见李东，二人顿时惊喜，“你怎么都到了！什么时候来的？”
问完这句话，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哄笑。
关大军和成晨面面相觑，一脸不明所以，看看周围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事，又看看坐在那里一脸无奈笑容的李东：“你们笑什么？”
李东举手作投降状：“怪我，我就不应该这么早来，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十遍以上了，求求了，别问了。”
关大军二人这才明白过来。
而李东幽默的话语，让会议室里的笑声更大了，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连日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和紧绷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一番寒暄后，关大军收敛了笑容，给李东使了个眼色。李东会意，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两人穿过走廊，进了关大军的办公室。
“我跟你说说昨晚襄城的情况。”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语速很快：“襄城那边，货到了码头之后，王涛的人一直跟着。从货车进入码头区域开始，王涛的人就在视线范围内，盯得很紧。那两辆车上的货卸下来之后，被装进了一个集装箱。整个过程，王涛的人都看在眼里，包括装卸工人的动作、货车的车牌、集装箱的型号和编号，全都记录在案了。随后，那个集装箱被吊上了一艘发往江浙方向的货船。王涛通过码头方面查到了那个集装箱的目的地。”
李东眉头微动：“江浙？”
“对。”关大军点头，“船运的速度你是知道的，比汽车慢得多。按照正常航速和沿途可能停靠的码头来计算，我估计要到下午甚至晚上，那艘货船才能抵达目的地。不过王涛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江浙那边会提前布控，等船一靠岸，那边的人会立即跟上，卸货、转运、交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辆转运的车辆，全程都会在我们的视线之内，不会有任何遗漏。”
李东听到这里，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露出了一丝笑意：“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摸到下游买家了。”
他很快收敛笑容，提醒道：“不过下游买家，不是我们现在的目标。事实上，这种事情，买家永远是罪责最小的那一环。说得直白一点，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百货商场或者电器店的老板，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他们之所以会卷入这个网络，很可能仅仅是因为贪图走私货的价格便宜，有了渠道便进了货，并不会深究这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合不合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继续说道：“对于这样的买家群体，就算我们把他们抓了，最终的结局很可能也就是批评教育一下，最多罚点款。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也不值得我们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和资源。可如果我们现在动了这些下游买家，上游的卖家会立即警觉，打草惊蛇。”
“所以，我的意见是继续按兵不动，继续监控。先看看这批货到买家手里之后，是通过什么渠道卖出去的，有没有进一步往下游扩散，走的是零售还是批发的路子，覆盖了哪些区域，有没有形成二级、三级的分销网络。先把这张网的全貌摸清楚，把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都确认无误，到时候再一锅端，一个都跑不掉。”
“我也是这个意思，已经跟王涛强调过了，只准看，不准碰。王涛心里也有数，他是个老刑侦了，稳得很。”关大军点头。
“其他地方呢？”李东问，“还是没动静？”
关大军点头：“到目前为止，还是静悄悄的。我琢磨着，应该是要等襄城这批货顺利交接。买方确认收到货，确认这批货没有问题、没有被人盯上、整个流程都安全之后，对方才会彻底放下心来，其他地方才会跟着动。这是典型的试探性出货，用一部分货来验证安全。”
“对，那时候，就不是一点一点动了。”李东接话，眼神锐利，“一旦他们确认危机解除了，要动肯定是各地一起动，全面铺开。他们压了这么多天的货，资金压力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确认安全，就会像开闸放水一样，拦都拦不住。”
“希望如此。”关大军笑着搓了搓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接下来就等吧。慢的话也就一两天，快的话也许今晚就会有动静。”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襄城那批试探性的货物下午抵达了江浙地区的码头，安全地卸了船，顺利完成交接之后，整个局面，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启动按钮一样，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当天晚上，继襄城之后，淮隆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