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
果然是汉阳!
这个答案虽然在他的预判之内,但当它真正被证实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随后,周晨将船只的信息、包括船号、航运公司等信息都报了一遍。
李东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周处,淮隆那边还请继续盯着,不要松懈,同时注意隐蔽,千万不能暴露。”
“明白。”周晨的回答简短有力。
电话挂断,李东抬起头,看向关大军和成晨:“船果然是从汉阳开到淮隆的。”
“也就是说,”关大军缓缓开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通过这条船,找到总公司的仓库,这是汉东这边所有走私货的真正源头!”
“我马上安排人去查。”成晨站起来。
“等一下。”李东叫住他,“先别急。这批货刚刚到汉阳,现在肯定是对方警惕性最高的时候,警方任何打听或者搜寻的行为,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询问,一个不该出现的车辆,都有可能让对方警觉。甚至,这批货也未必就一定是上游新发来的货,也有可能是总公司的库存。”
“还真是……”关大军愣了一下,点头道,“谁也不能肯定,总公司的仓库之前没有库存。他们做这个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有一定的储备。”
“所以不能急,更不能主动去找。”李东继续说,“先等这条船回来,然后盯着这条船。他们不可能只发这一次货,如果是新货,后面一定还有第二趟、第三趟;如果是库存,这批库存总有发完的时候,发完了还得进新货。”
“总之,只要盯着船,根本不用我们去找仓库在哪,他们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李东的这个思路,体现了他作为老侦查员的成熟和稳健。在办案过程中,有时候最有效的办法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耐心等待。
主动出击可能会打草惊蛇,等待则不会,而且猎物很可能自己就会走进你的射程。
“明白了。”成晨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如果让成凤华看见这一幕,一定气得要骂人。
他作为父亲,有时候在家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小子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结果可倒好,李东说话跟个圣旨似的!
……
次日傍晚。
汉阳码头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疲惫的灰蓝色,东边已经泛起了暗沉,西边却还残留着一线不甘的橘红。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黏腻地贴在人脸上。
远处的江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几艘货轮静静地泊在码头上,像一个个巨大的铁兽伏在水边休憩。
成晨蹲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他的腿早就麻了,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小腿肚的那种酸胀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不敢动,因为他的位置很关键。
这个角落是整个码头区为数不多的观察点之一,前面是一排斑驳的铁皮围挡,刚好留出一条拳头宽的缝隙,正好可以看见码头的那片泊位,隐蔽、安全、视野绝佳。
除了这个观察点,其他几个观察点也都蹲着人,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盯着那片泊位,等着那艘船出现。
“还得等多久啊?脚疼……”张颖的声音从成晨身旁传来。
她也蹲着,双手抱着膝盖,不时蠕动一两步,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但不管怎么动,那种酸胀感就是挥之不去。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黏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成晨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谁让你现在爱美起来了呢,早跟你说了别穿皮鞋,你非要穿。穿双运动鞋多好,又轻便又舒服,你偏不。”
“我这皮鞋是软的,谁知道时间长了它越来越硬。”张颖嘟囔了一句。
成晨瞥了她的鞋子一眼,故意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皮鞋不仅硬,还闷,这大热天的,你脚肯定有味了。”
张颖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讨打”的意味:“又没脱下来让你闻。”
成晨笑道:“我倒是不嫌弃你,要不你把鞋脱了,我给你揉两下?我手法还可以。”
“你想得美。”张颖啐道,“居然想摸我脚,不是,你连兄弟的便宜都占?”
成晨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我好心好意给你揉揉,别狗咬吕洞宾……”
他还没说完,张颖忽然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哎,我开个玩笑,你还要动手啊?”
“不是,你看!”张颖望着前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成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一艘货船正在缓缓驶入泊位。
船不大,大约七八十吨级的样子,船体是深灰色的,吃水很浅,显然处于空载状态。
在夕阳的照耀下,船身上的编号很是清楚,一个字母,六个数字,成晨迅速在心里对了对那串数字,跟昨天周晨在电话里报的那艘船的信息完全吻合。
“是它!”张颖追问,“对不对?淮隆的那艘船!”
“小点声!”成晨低声喝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船,点头道,“是它,船号对上了。”
船速很慢,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进来的。
船头的浪花被压得很低,推出一层一层蓝绿色的波纹,向两侧扩散开来,拍打在码头的堤岸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成晨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呼吸反而放慢了。
这是他在多次任务中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让自己慢下来。
很快,船靠岸了。
船上的水手跳下来,动作很熟练,把缆绳套在岸边的系缆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朝驾驶舱的方向挥了挥手。驾驶舱里伸出一只胳膊,也挥了一下,算是回应。
成晨注意到一个细节:码头值班室里的人没有出来。
这很不正常。
按照正常的码头作业流程,船只靠岸需要办理手续,需要跟码头方面确认泊位、装卸时间、费用结算等事宜。就算这些事早就提前办好了,值班人员至少应该出来看一眼,确认船只的停靠位置是否准确,缆绳是否牢固,船体和码头之间有没有安全隐患,船上的人员是否需要帮助。
但值班室的门一直关着,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证明里面确实有人。
“熟门熟路。”成晨低声说,“各方面都打点好了。”
“什么意思?”张颖问。
“他们跟码头方面已经打点好了。什么时候靠岸、什么时候装卸、用哪个泊位、谁负责操作,全都提前安排好了,值班室的人根本不用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甚至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按正常手续来,一切都是私下安排的。”
张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没说话。
她知道成晨说的对,但正因为对,她才觉得更憋屈。
警察蹲在这里风吹日晒、蚊虫叮咬,犯罪分子却在码头上畅通无阻,连码头值班的人都帮他们打掩护。
这世道,有时候真的让人想骂娘。
“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等待对方送上门了。”成晨高兴道。
这话也就说了不到十分钟。
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一辆货车缓缓驶入码头区域,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共八辆车,鱼贯而入。
八辆车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来到了众人盯守的那条船旁边,围成一个半弧形。这个角度既方便装卸,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挡外界的视线,从某些角度看过去,货车和船之间的区域被挡住了。
然后,货车后面的帆布被掀开,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工人从货车上跳下来,沿着跳板走上船,开始将车上的货物往船上搬。
动作很快,相互之间配合得也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成晨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果然主动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