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北边那片独立的仓库区，由三栋独立的库房组成，每栋库房的面积都不小。
第四个，就是废弃建材厂，隐蔽性最强，如果不是地上的车辙印露出了马脚，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四个仓库点，分布在工业园区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相距甚远，形成了几个相对独立的节点，同时又共同构成了一张松散的、却又紧密连接的仓储网络。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东他们正在会议室开会，严正宏也在，李东将四个仓库的事情在会上说了之后，就连严处都感慨不已，说这帮人还真是有一套，要不是盯得紧，谁能想到一个工业园区里藏着四个不同方位的走私仓库？
随后，关大军通过工商系统的内部渠道，对四个仓库点的产权和租赁情况进行了查询，结果跟预想的一样，所有线索都指向空壳公司和虚假身份。
第一个工厂登记在一家名叫“汉阳华茂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注册地址在汉阳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关大军派人去查过，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是一个虚构的门牌号。
第二个工厂的租赁合同签的是一个叫“陈明义”的人，但经过核实，这个陈明义的身份证号是假的，查无此人。
仓库区和建材厂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所有的纸质记录都经不起推敲，显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付检查而准备的。
这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一个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走私网络，不可能在基础信息上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他们也有的是时间和资源去制造虚假的身份、虚假的公司、虚假的合同，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伪装得滴水不漏。
好在专案组的重点从来就不是那些纸面上的信息，而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物流运输。
仓库在哪里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上游的货，什么时候进汉阳。
这确实需要耐心，因为单单是汉阳对淮隆的试探性发货，就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里，专案组没有闲着。
从码头到仓库，从仓库到码头，每一条路线、每一辆车的行动轨迹，都被详细记录在案。
这不是无用功。李东很清楚，破案的最后阶段，拼的不是灵光一现的推理，而是扎扎实实的基础工作。
对目标的了解越深入，收网的时候就越有把握，越不会出岔子。
第二天的傍晚，淮隆那边的消息传了过来。
“李处，淮隆周处的电话。”赵小华把大哥大递过来。
李东接过去，周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轻快：“李处，淮隆这边的发货应该基本上结束了。到今天下午为止，从汉阳发过来的那批货，已经全部进了仓库，最后一辆车从仓库开走之后，仓库那边就关门了，到现在一直没开。而且，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发现了一个变化——进仓库的货开始多于出仓库的货了。”
李东的眉头微微一动：“进多出少？”
“对，前天还是进出基本平衡，但从昨晚开始，情况就变了，进来的货明显比出去的货多，大概是七三开。我琢磨着，淮隆这边应该已经从大量出货的模式转向了增加库存的模式。这说明，随着淮隆这边这些天的大量出货，市场短时间内已经趋于饱和了，按照市场规律，再继续大量出货，价格会下降，利润也会下降。”
李东点头：“所以汉阳对淮隆的试探性发货，差不多要暂停了。”
“没错。”周晨说，“所以打个电话提醒一下专案组，既然试探快结束了，接下来，恐怕就是动真格的大规模出货了。”
“明白。”李东笑着表示感谢，“感谢周处的提醒，我们会盯紧汉阳这边的。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帮了大忙。”
挂了电话，李东没有急着开口，大脑飞速运转。
他当然明白周晨的意思。
淮隆的试点发货，本质上不是一次商业行为，而是一次安全测试。
现在已经好几天过去，货出去了，钱回来了，没有出事，一切顺利，对方毫无疑问将信心大增，会认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整个系统都是安全的。
那么接下来，汉阳这边大规模发货是必然的。
汉阳这边大规模发货的同时，上游的发货也必然就会跟着启动了！
而专案组布局、等待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个时刻！
果不其然。
第三天晚上，码头突然传来消息。
电话是在那边蹲守的侦查员打来的，侦查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李处，码头这边有大动静！从晚上十一点开始，货车就一辆接一辆地往码头开，现在码头上至少停了二十多辆车，还在陆续增加！船也来了，一下子来了六艘！都在卸货装船，热火朝天的，跟赶大集似的！”
李东这会儿刚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听他说完后，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倦意全消。
二十多辆车？六艘船？
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大。
“盯着，不要动，我马上到。”他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十一点半，李东和关大军赶到了码头附近的一处观察点。
这是一个制高点，在码头旁边一栋五层居民楼的楼顶。
天台上风很大，江风呼呼地吹着，带着水汽和腥味。楼顶的视野极好，整个码头泊位和周边的道路尽收眼底，没有任何遮挡。
码头上亮着一排昏黄的灯光，把整个作业区域照亮。
李东接过侦查员手里的望远镜，朝码头方向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确实是大动作。
此时的码头上，至少二十五辆大货车正在卸货，工人穿梭在货车和货船之间，有的在车上卸货，有的在船上码货，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李东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试图看清楚那些纸箱上的标识。但距离太远，光线又不够好，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和线条，看不清具体的文字或图案。
“确认都是丽兴贸易的货吗？”他问。
侦查员当即道：“确定，车都是从四个仓库里出来的。”
“好。”李东点了点头。
今晚的这一幕，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淮隆的试点发货成功之后，对方彻底放心了，开始以最大马力运转了。
只可惜，现在仍旧不是警方收网的时候。
这一点，李东比谁都清楚。
现在他们说白了仍旧还是“去库存”，只不过去库存的主体从分公司换成了总公司。
不过，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上游发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