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因为年龄而产生的质疑。
他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刘处你好，我是李东，接下来，还需要您大力支持。”
“办案肯定支持。”刘朋伸手跟他握了握，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案子？”
“暂时还不能说。”李东摇头。
“不能说？”刘朋的表情有些错愕，转头望向马骏，眼神里带着询问。
马骏摇头苦笑：“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等你们加入专案组，正式启动侦查了才能知道。”
“这么神秘？”刘朋露出一丝笑容，“那我的好奇心倒是真出来了。”
他转回头来，望向李东，语气里带着试探：“李组长，咱们专案组的组长呢？”
成晨闻言，眉头一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来，刘朋这话里话外还是觉得李东太年轻，信不过。不过成晨没有开口，他知道这种场合，李东自己应付得来，他贸然插嘴反而显得不沉稳。
李东也没有多说什么，解释道：“刘处，我们组长是汉东省厅刑侦处的严正宏严处。他在汉东坐镇，统筹全局，宁港这边的侦查工作，由我负责。”
刘朋眉头一挑，又望了李东一眼，点了点头：“行吧，那专案组接下来有什么行动，李组长能否透露一二？”
李东点头：“首先是抽调人员加入专案组，贵局刑侦处预计要抽调二十五人，这事儿待会请刘处尽快落实。”
“二十五个人？！”刘朋惊声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们要做什么？我刑侦处一共才几个人，一下子就抽一大半走？”
“刘处稍安勿躁。”李东笑着摇头，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不能让你们刑侦处停摆，我甚至想要抽更多人。”
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主要这次行动对保密要求极高，而且不能给目标人物任何反应时间，所以需要大量人手。一开始，就要将整张大网织起来。”
刘朋闻言，眉头紧锁，他转头望向马骏，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征询。
“全力配合专案组。”马骏点了点头，“现在你也是专案组的一员，接下来，一切听从李组长的吩咐。”
“行，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刘朋点头，有些不服气地望了李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的意味，“行吧，那李组长待会就跟我一起去挑人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的建议是从重案和扫黑两个大队里抽人，侵财那边都是些刚入行的毛头小子，就不要让他们过来了，免得年轻不懂事，误了专案组的大事。”
“好。”李东笑着点头，面色不变。
他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有话。
“年轻不懂事”这几个字眼明显咬得很重，这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不过虽然听着稍稍有些刺耳，李东倒也并不生气。
人家好歹是刑侦处长，忽然让他听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的指挥，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得嘀咕几句。
正常。
倒是成晨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这会儿看到刘朋三番两次地拿“年轻”说事，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忽然开口问道：“马局，刘处，不知道今年你们宁港市局有没有参加部里今年针对性侵积案的专项行动？”
“你说的是学习你们汉东省那个‘长乐模式’的那个专项行动？”马骏笑着点头，“这是部里开展的全国性行动，我们宁港市局怎么可能例外？”
“说起来，你们汉东这次可是露大脸了啊，本来只是省内推行的专项行动，后来部里见效果很好，直接将范围扩大到了全国。我们宁港当时收到文件的时候，我还专门开会研究过，怎么把这个模式落地。”
“是的。”成晨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长乐是我省兴扬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本来名不见经传，这次直接在全国的公安系统里出名了。好多兄弟单位都打电话来问经验，还有的专程派人过去学习。”
刘朋也来了兴趣，开口道：“确实，长乐县局不简单啊。我听说那个案子还是你们汉东全省第一例DNA鉴定案，并且鉴定结果直接被法院采纳，算是在法律层面给全国开了先例。这个意义太重大了，大大震慑了犯罪分子，也极大提高了女性出行安全，确实值得全国大力推广！”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佩服：“为了这事，当时我们宁港搞专项行动的时候，我还想去你们汉东，向长乐县局的案件侦办人取取经的，只是相隔实在太远，最终没有去成，一直是个遗憾。”
成晨听着，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李东一眼，然后笑着说：“刘处不必遗憾，‘长乐模式’的发起者近在眼前，就是我们李组长。”
说完，办公室一下子就安静了。
不仅刘朋，就是马骏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马骏率先反应过来，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对！李东！我说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部里那份红头文件上就有你的名字，你是长乐县局的刑侦队长，是发起‘长乐模式’的那个李东！”
他说着，目光里已经完全变了，从方才那种客气但保持距离的审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带着几分敬意的打量。
李东笑着摇头，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实真不是为了发起什么模式，主要还是办了那件案子才意识到往年的性侵积案有多严重。太多女性因为害怕社会舆论和有色眼光，忍气吞声，忍辱负重，那些犯罪分子却逍遥法外，愈发猖獗。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能为她们做一点事情，也算是尽一份公安人的职责。”
成晨则适时地补充道：“马局，李组长现在可不是刑侦队长了，是兴扬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了。”
马骏当即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副处长低了，低了！李老弟的‘长乐模式’简直功德无量！你是不知道，我们宁港市局在推这个专项行动的时候，翻出了多少陈年积案。这是我们的失职啊！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些年，竟然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受害者……”
他说着，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喉结动了一下，像是也被触动了几分情绪。
刘朋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从最初的错愕，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此刻的尴尬与敬佩交织。
他望着李东，眼里露出了一丝讪讪，然后主动往前走了一步，郑重其事地说道：“李组长，失敬了！我实话实说，刚刚看你太过年轻，我心里还有些犯嘀咕，怎么汉东的专案组派了这么一个小年轻过来，到底靠不靠谱……是我眼拙了，我道歉。”
他说着，竟然真的微微弯了一下腰，那姿态不像是做戏，而是诚心诚意的。
李东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刘处千万别这样，我确实年轻，经验不足，还要向刘处这样的前辈多学习。而且您是处长，我是副处长，论职务您也比我高，我哪有资格指挥您做事。”
他语气真诚，“只是，小弟这次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职责所在，所以只能厚着脸皮，请刘处多多配合。”
“配合，李组长放心，接下来肯定配合你工作！”刘朋讪笑道，脸上那种不服气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郑重，“你放心，待会儿，人我亲自给你挑，把最好的、最老练的都给你抽出来。真的，你的‘长乐模式’，我是真心佩服！“
“难得啊，老刘啊，你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啊？”马骏哈哈笑道，对李东说，“李组长，你跟老刘处久了就知道了，他就是这么个直爽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说你了，我有时候惹他不高兴了，各种怪话也没少说，还要请你多担待。”
李东摆手：“马局您说笑了，刘处是老大哥，接下来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请老大哥多担待担待我才是。”
“得嘞，其他话不说了。”刘朋用力拍着胸脯，发出嘭嘭的响声，“李组长，就冲你这句话，有事你只管吩咐。”
气氛立即便变得热切了起来。
方才还若有若无的隔阂和距离感，消散无踪。
马骏亲自给两人续了茶，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案子的保密要求，到人员的调度安排，再到后勤保障和车辆使用，一一敲定。
随后，李东便在刘朋的带领下，到刑侦处转了一圈。
不需要李东亲自挑人，刘朋主动便将几个大队的老手、骨干纷纷抽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
宁港市局的一间会议室，一场保密级别极高的会议开始了。
开会前，李东让刘朋挑了两名干警，跟着成晨出了公安局。
李东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前，开口道：“诸位，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怎么需要这么多人？为什么保密级别这么高？我们到底要办什么案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答案。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件事，这个案子的分量，值得在座的每一个人全力以赴。”
“因为接下来，全国各地的公安，可能都会根据咱们专案组的侦查结果而统一行动。”
“这是一个全国性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