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鹏缓缓点头:“嗯。每一笔进来的钱,什么时候进来的,金额多少,最后打散到了哪些银行卡里,我都有记录。不是为了将来拿这个要挟他,就是为了能说得清楚。”
“账本现在在哪里?”李东问。
彭鹏报了一个地址。
是城西的一处老居民楼,是他的老家。
李东当即让人去取。
审讯结束之后,李东让人将彭鹏带去了羁押室。
至此,周文宏是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并指使彭鹏等人为他洗钱的犯罪事实已经彻底坐实,甚至还发现了彭鹏的账本这一关键证据!
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李东当即决定,立即提审周文宏。
十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周文宏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没有惊慌,没有愤怒,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被冒犯的倨傲。
他就那么看着李东走进来,落座,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李东在他对面坐下来,成晨坐在旁边。
周文宏的头发有些散乱,是今天在机场被带回来的时候弄乱的,衬衫的领口也松开了一颗扣子,但不影响他整体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沉稳气场。
“周总,休息得怎么样?”李东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一般。”周文宏的声音平静,“这位同志,我今天在沪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商务洽谈,对方专门从外地飞过来等我的,你们这一拦,我这笔生意算是黄了。损失怎么算?”
李东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颇为强势地说道:“周总,这时候,就不要担心生意的事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周文宏立即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可担心的。”
“呵,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说出这句话来。”
李东没有纠缠,面色一正,“周总,有些话,咱们不妨敞开来说。”
“从将你带进市局到现在,我们警方做了很多事情,我一件一件跟你说。”
“今天上午,我们对宁港的几家财务公司进行了统一查封,相关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在将你带回局里之后,我们又对宁港航运公司的管理层和部分员工进行了传唤和讯问,已经确认了该公司参与走私运输的事实。”
他顿了一下,给周文宏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另外,宏远运输公司的负责人葛宏也被我们请了过来。那几个小运输公司跟宏远运输的关联,包括那四个走私仓库的调度、运输记录、车辆频次,这些数据我们都已经拿到了。”
“最后,还有你们宏发集团的几个高层,这会儿跟你一样,也同样在审讯室里。”
李东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文宏的脸。
他希望能够从周文宏的面部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松动,但很可惜,周文宏不愧是老江湖,面色几乎没有变化。
“所以呢?”周文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解,“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说的那些财务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宁港航运公司和宏远运输公司是我集团旗下的一部分,但他们运什么货,我不可能每一辆车、每一条船都去查。至于你说的什么走私仓库,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东同时观察到,周文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至少看上去很有底气。
看来他对下面人不会出卖他这一点,很是笃定。
“周总真是好手段啊,下面人对你可真是忠心耿耿。”李东感慨道,“我们审了半天,他们不仅没有出卖你,葛宏甚至直接将走私的所有事情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周文宏闻言,眼里隐晦闪过一抹轻松,惊异道:“葛宏干了走私?!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这方面的事!如果我知道他在利用我集团旗下的运输公司干这种事,我第一个就把他送进去!”
“还是不承认是吧?没关系,其实,你承不承认已经意义不大了。”成晨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他的语气比李东硬得多,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进攻性。
周文宏一怔,脸色变得难看:“什么叫意义不大了?怎么,难道你们想玩构陷那一套?”
“你想到哪里去了。”李东笑着摇头,“我们可是文明执法,讲究的是事实和证据。”
说着,他看了看时间:“算了,时间也不早了,不跟你瞎耽误时间了。周文宏,你早就认识我对吧?”
这个转折很快,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认识。”周文宏回答得也很快,反问道,“你之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明白,我应该认识你吗?
他的表情很自然,但李东没有搭理他,自顾自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故意带人从汉东回兴扬的时候,火车站里,一定有你的人在观察,对吧?”
“还有之后我故意上了兴扬的报纸,你大概率也在关注,对吧?”
“什么跟什么?”周文宏摇头,“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东笑着摇头:“听不懂也没关系。我现在问你,你的那个账本在哪里?”
“什么账本?”周文宏再度摇头。
“你这就没意思了。”李东板起脸,“你不管人家吴建平的死活,故意让他露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自己趁机逃跑,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冷笑一声,“人家吴建平只是给你打工的,你难不成还指望他在这里能替你保守秘密?他已经供认,他只负责宏发集团明面上的账,但他早就猜到你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还有一个账本,只是他没敢问罢了。”
“猜?”周文宏笑了,“这位同志,你真是太有趣了,你们破案难道是靠猜?他猜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猜你们办案有猫腻?我再强调一次,我是合法商人。”
李东叹息道:“看来你果然做好了吴建平爆料的准备。确实,空口无凭,只靠他的供述,我们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周文宏冷笑,眼里闪过一抹十分克制的得意。
李东见状,忍不住笑骂道:“你也不要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周文宏,我都从汉东追到这里来了,你觉得你的走私网络还能瞒得住?”
说着,他将那张照片拿出来,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周文宏目光看来,顿时心中一惊。
李东指了指彭鹏,说:“这是汇正财务公司的负责人彭鹏,没想到周总跟他相识多年,关系这么好,又是吃饭喝酒,又是勾肩搭背。”
周文宏否认道:“早年在社会上厮混的时候认识的,点头之交而已,已经很久都没有来往了。”
“是吗?”李东故作惊讶道,“但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周文宏皱眉,“他怎么说的?”
李东摇头:“你就是疑心病太重,我都把照片拿出来了,你还不相信,还以为我是诈你?彭鹏,跟你一起长大的发小!周总,百密一疏,单单你现在否认跟他的关系,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破绽了。”
周文宏的脸色首次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李东:“他是这么说的?”
李东冷笑:“他不仅是这么说的,还交代了他就是地下钱庄负责人的事实,是你一手扶持起来,专门帮你洗钱的。”
周文宏猛地一拍桌子,情绪陡然激动:“他放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搁在桌面上,李东望见,他的眼里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种李东看得很清楚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背叛之后的、近乎狼狈的、赤裸裸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