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的光影落在陆平脸上,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即便被泥灰覆盖色彩剥落,熟悉的眉眼轮廓却刺痛了他,让唤醒了他尘封的那些记忆。
“各位师兄……既然咱们如今披着这身行头,遇庙不拜恐惹人怀疑。”陆平盯着女像,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不如……进去看看?”
林清风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瞥见陆平僵硬的脊背,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笑道,“阿弥陀佛,陆师弟言之有理,我佛慈悲,逢庙进香,亦是修行。”
众人对这破庙并无敬畏,王协扯了扯勒紧的护心镜,萧凡四下打量着墙皮,李淳峰将手按在剑柄上,一行人披着袈裟,鱼贯踏入破庙。
苏灵儿的金丹被三千金丹环绕的有些燥热,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大师兄为何突然同意进这种破庙?
这种荒郊野外,阴暗潮湿,孤男寡女……不对,还有这么多人。
难道大师兄是想在这里考验我的修为?
还是说……他觉得金丹填鸭还不够,要在这种刺激的地方继续……
苏灵儿咬着下唇,眼神乱飘,脑海中疯狂脑补,
王协地凑近男像,伸手扇了扇扬起的灰尘,“这穷乡僻壤的供的这是哪路仙神啊?”“连个金身都没有,看着也不是菩萨啊。”
萧凡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破庙,幽谷并不在意。
李淳峰z则依旧拔剑归鞘:“咱们假扮高僧,还能偶遇废庙,这是好事啊!”
萧凡则是对此并不感冒。
陆平双腿沉重无比,一步步的挪向女像。
越是靠近,恐惧与期盼便越是在他心头翻涌。
陆平双腿沉重无比,每迈出一步,骨节便咯吱作响,他感觉到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在死死拖拽他靠近。
越是接近女像,胸腔里的两股力量便撕扯的越烈。
一股叫他逃,逃的远远的,什么都别知道,另一股却死死攥住他的脊骨,逼他睁开眼看清楚。
当年的怪病来的蹊跷,父母失踪的悄无声息,红袍长老看他的眼神,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忘了,如果不是问道梯的旅程让这些碎片一块块拼上来,他可能永远在逃避这些现实。
所以,这泥胎里头,是不是,是不是裹着他爹娘的骨头?
这满镇的香火,是不是在拿他父母的血肉铸成泥塑?
他们根本没有去寻仙,他们是被这群笑脸迎人的镇民,活生生剥了皮、拆了骨,连着血肉一起和进了这冰冷的黄泥里?!
陆平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蜷紧。
反复三次才终于凑向龟裂的泥面,指尖触上去的刹那,他听见自己牙关磕出一声脆响。
灵力从指腹渗入,直接化作一根探进黑暗深处的细针。
一寸。
泥土干涩粗粝,他感知到了草筋的纹理。
两寸。
木质骨架朽烂发软,某处密度略有不同,他瞳孔骤缩,几乎要咬穿自己的舌头。
三寸。
什么都没有。
没有骨骼,没有血肉,没有幽魂缠绕的怨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沾染过生灵气息的残留。
似乎只是一尊再普通不过的泥塑凡物。
陆平僵在原地,积蓄到顶点的愤怒直接砸进了棉花里,没有回响。
他踉跄后退半步,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分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庆幸只存在了一瞬。
更深的寒意随即漫上来。
既然没有血肉,镇民为何要将他父母塑成泥像,若真是去了仙途,怎会连一线神异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只见陆平转身大步跨出破庙门槛,望向街道。
一个推着独轮车满身汗酸味的汉子正巧路过,陆平一眼就认出了他,镇东头的李二狗,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讨要草药的泼皮,二十年过去了,这汉子眼角的褶子都没多一条,身子骨依旧硬朗。
“这位施主请留步。”陆平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拦在汉子面前,双手合十,“贫僧见这庙宇荒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哪路尊神?”
李二狗停下脚步,打量着这群衣着华丽的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