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也就是今天了。”
“嘘,小声点!”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有个白色的东西窜过去?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我们,你们没发觉吗?”
“白色身影?你眼花了吧?”
旁边一个壮汉嗤笑一声,搓了搓身上的皮肉。
“这地下溶洞的灵压紧的很,除了咱们这些习惯被血池滋润的人,还有谁愿意挤进来,哪来的白色身影?”
“你不会是想说当年老道士来我们镇子要找的白猿吧?成天想要老道士的奖励,想奖励想疯了。”
“是啊,要是能找到,当年早就找到了,哪至于等到现在。”
“行了,都别废话了,赶紧准备吧。”
“我感觉体内的活力需要补充了,得赶紧进去泡一泡,补充流失的体力,再拖下去我感觉整个身体都要废了。”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溶洞内响起布料摩擦声。
这群在陆平记忆中大病初愈的青禾镇百姓,此刻毫无羞耻之心。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妪,还是正值壮年的男女,皆是迫不及待的解开衣衫,将自己暴露在阴冷空气中。
他们直勾勾看着那方血池。
“该说不说,还是当年那位老神仙留下的法子管用。”
那妇人将衣物随手扔在满是青苔的地上,深吸了一口空气。
“要不是他老人家指点迷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能体会到被天地精华滋养的快感?我们这些凡人,又如何能得长生?”
陆平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群镇民排着队,将身体沉入血池之中。
池水呈现出粘稠感。
每次有人沉入都会发出吧唧的声响。
粘稠汁液顺着躯体倒灌而入,挤开闭塞的毛孔,持续滋养着他们体内的五脏六腑,让其重新变得有活力。
“啊……”
几名最先沉入池中的妇人不受控制的仰起头。
她们的肌肤在接触到这粘稠液体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潮红起来。
因为充实感太强烈,她们的脚趾在水下死死的蜷缩,身体在物理倒灌下产生了应激的战栗。
陆平移开了视线。
我离去以后,青禾镇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全都在这血池子里头,你们不嫌恶心的吗?
就在陆平暗自吐槽时,镇民们的交谈声顺着水波荡漾开来。
“是啊,还得是那位老神仙。”
“当年要不是他用陆家那对短命鬼熬了这池子好汤,咱们整个镇子早就死在瘟疫里了。”
“谁说不是呢。”
“陆平他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天天在山上采药,好不容易带回能治病的药,结果治病慢的要死。
等他治完,咱们村子得死多少人啊。直接听老道士的,把那两口子剁碎了塞进阵眼罐子里,效果不是立竿见影。”
“要我说,当年咱们还是太心软了,只是把陆平他妈送进来填了阵眼,还给他们剩了个后。”
“谁说不是呢?
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咱们给他剩了个后,导致咱们自己没法生出孩子来,只能一天天苟延残喘的活着。
还害得我们不敢离开镇子,若是赶不上泡池子的时机,说不定就死在外面了。”
“是啊,还是因为咱们那时太善良了,早知道当初就该照着老神仙所言,把陆家那个小兔崽子也一块宰了,一起塞进水里榨干了!
白养了他几年,结果后面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就是!他爹治病那么慢,那不都他的问题吗?
治病救人是他的本分。
我们村那么多人病了,他明明可以选择牺牲自己一家来救活我们全村的,结果非要用慢办法,真是不懂得顾全大局。
明明可以牺牲他们几人来救多数人,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犹豫的。
而且不是都放过他的孩子了吗?
结果那小兔崽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敢跑!
真是个没教养的杂种!现在倒好,咱们虽然活的长久了,可这身子骨却再也生不出半个带把的种来,都怪陆家那个小兔崽子跑了,真是一窝子祸害!”
地下溶洞内,这群人互相吹捧着彼此的大义灭亲。
用恶毒的语言将自己为了活命而残杀同乡甚至杀害试图拯救他们之人的罪孽,洗刷成了一场伟大的自我牺牲。
他们已经昧着良心活的太久了。
久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在这散发着腐臭与异香的血池边,他们必须持续用这种荒唐的逻辑来给自己洗脑。
只要把陆家父母贬低的一文不值,只要把陆平骂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们所剩无几的良心就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感到半点痛楚。
他们闭上眼睛,仰头享受着。
没有人去想这池水里究竟融化了谁的骨肉,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再多活一天。
“咔嚓……”一声脆响从溶洞边缘的阴影中传出。
那是陆平的手指抠碎了青岩。
他紧紧贴在岩壁上,眼眸充斥着猩红血丝。
眼角一滴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朵红。
真相。
他逃避了十几年,无数次试图欺骗自己,甚至伪装成得过且过的懒鬼也不愿面对。
没有寻仙问道,没有神秘失踪。
给他熬药的父亲,用铁片将他送走的母亲……似乎是被这群镇民活生生剁碎,扔进了这口血池里。
这些人,他曾经叫着大爷大妈、叔叔婶婶。
怒火在陆平胸腔内爆发。
心脏剧烈痉挛,被无形力量攥住的绞痛感再度袭来。
“呃……”陆平咬破下唇,腥甜味溢满口腔。
他要冲出去,把血池里翻滚的这群人一截一截剁成肉泥。
地脉深处传来的高压锁住了丹田内的灵力。
修为似乎随着池水效能的复生被完全压制,任凭他如何催动,也只能勉强维持在炼气期水平。
“不够……这点力量,杀不光他们……”
陆平喉咙里压抑着低吼,攥紧双拳准备同归于尽。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印。
哪怕经脉寸断,哪怕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他今天也要把这地下溶洞变成这群畜生的葬身地。
就在陆平即将逆转功法时。
咕嘟……咕嘟咕嘟……轰!
血池剧烈翻涌。
暗红液体掀起数丈高的血浪。
在池水中闭目享受的镇民被打的东倒西歪,有几人呛进大口血水,趴在池边剧烈呕吐。
“怎么回事?!”
“药效……池水的药效在流失!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开始长尸斑了!”
镇民的尖叫声在溶洞回荡。
他们发现涌入体内的生机戛然而止。
陆平结印的双手停住,睁开眼睛。
压制丹田的束缚力出现了松动。
他抬头看向血池中央。
漩涡中升起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阵盘。
阵盘上蹲着一个沾满血污与泥浆的瘦小身影。
那是一只白猿。
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正是这只白猿将他背在身上,在泥泞中狂奔,最终携他到了断剑岭边缘。
它,果然也回来了吗?
“吱吱!”
白猿发出凄厉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