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来势汹汹的刺杀案和谋反案最终挟风带雨离去了。
许都的百姓和文武百官还在低低议论着,但它确实尘埃落定,结束了。
荀府,书房内,荀攸正和好友董昭对坐饮酒,小桌上摆了几盘小菜,旁边铜酒樽里温了两瓶酒,由于粮食紧张,一个月前天子曹丕下达了禁酒令,市场上不准卖酒,士庶也不准私下酿酒。
但禁酒令中有个漏洞,那就是以前的酒怎么办?条例中没有提及,这便使很多权贵我行我素,就算被查到,也可以说是以前酿的酒。
目前魏国依然在执行禁酒令,只是没有从前严厉了,很多高官都在家中饮酒。
荀攸府中也藏了十几瓶好酒,难得今天拿出来痛饮,董昭虽不是颍川派系,但他本人却比较偏向曹植,正是在他的劝说之下,曹操之前才决定考虑曹植,虽然最后曹植落选,但他对曹植的支持,却使曹丕对他恨之入骨。
最近的局势让董昭的心情也不太好,今晚多喝了几杯酒,他便有些失态了,他端起杯子酒一饮而尽,酒意熏熏道:“我今天悄悄问了铜雀宫的御医,说是上皇又病倒了,御医向我暗示,上皇前次身体恢复,并非真正康复,只是一种药材刺激下的好转,有点类似回光返照,这次上皇再次病倒,时日恐怕已不久了。”
荀攸一惊,连忙问道:“这个‘不久’是指几时?”
“说不清楚,但我个人推断,最多也就半年或者一年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他们想到都是同一件事,一旦上皇去世,曹丕真正掌握大权,他们会有好下场吗?这时,董昭叹口气问道:“公达,你觉得四公子还有上位机会吗?”
荀攸摇摇头,“如果上皇身体康健,或许他还想重新夺回皇位,四公子作为傀儡,或许还有点希望,但上皇身体衰弱如斯,朝不保夕,他是绝不会再考虑立新继承人了,就算他再喜欢四公子,也不会做动摇国本之事。”
董昭默然无语,荀攸明白董昭的担忧,他是御史中丞,手中权势极重,一旦曹丕真正掌权,第一个就要对董昭下手,沉吟片刻,荀攸缓缓道:“其实魏朝也撑不了多久了,兄长不用担心。”
或许是董昭多喝了几杯,他竟脱口而出,“是因为财政枯竭吗?”
说完,他又自知失言,连忙道歉,“董昭酒喝多了,口不择言,公达勿怪!”
荀攸主管魏朝财政,董昭的话就有点讥讽他能力不行,所以董昭要赶紧道歉。
荀攸摇摇头,微微叹息道:“实不相瞒兄长,我今年视察中原各地,回来时专门去了淮河北岸,了解楚国的情况,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朝不保夕,积重难返’。”
董昭愕然,有这么严重吗?,他又急问道:“公达能不能详细说一说!”
“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荀攸苦笑道:“去年纳税百姓还有两百万户,今年河北一丢,就锐减至九十余万户,按照十户一兵算,我们最多只能维持十万军队,但现在我们有二十万军队,怎么养?百官俸禄又怎么办?”
“废奴令没有效果吗?”
荀攸的笑容更加苦涩了,“超过八成的奴隶都在豪门贵族手中,中小地主能有多少奴隶,一家不超过十人,搞了这么久,只增加了两万户自耕农,杯水车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