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东南方向而来,行动整齐划一,安静得近乎异常。
只有一面简洁的深蓝旗帜在队前引导,上面绣着银色星辰与剑徽。
士兵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深灰色军大衣,背负线条硬朗的半自动步枪。部分马车运载着覆盖防雨布的沉重机枪。
这种超越时代的纪律与未知的装备,让早已到场的三方人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投去审视、忌惮甚至隐约惊惧的目光。
当东境执政官莉莉从队伍中央一辆坚固朴实的马车中走出时,所有望向她的视线都难以抑制地一震。
尽管情报早已提及她的年轻,但亲眼看到那张过于精致、甚至仍带着些许少女青涩的面容时,众人还是感到意外。
少女与眼前这支森严冰冷的军队,以及她身后那些气质各异却明显不凡的随员,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无数疑问在各方观察者心中翻涌:
东境竟真的让这样一个小女孩执掌大权?
她能镇得住手下那些强悍的将领与深谋的部下吗?
还是说,这本身便是一种更深不可测的自信或谋算?
北境大公率先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粗犷的脸上挤出礼节性的笑容,声音洪亮却带着北地特有的冷硬:
“远道而来,风雪将至,不必在外面受冻。”
“中心已备好营帐,各位请。”
他侧身示意,指向镇子中心空地上唯一搭建起来的大型帐篷。
帐篷采用双层厚毡围挡,仅留一面可开闭的入口,以减少寒风侵袭。
中间燃着几个巨大的铜火盆,橙红的火焰跳动着,驱散刺骨的寒意,但低温仍让空气中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一张厚重的长木桌摆在火盆之间,周围放着同样朴实的高背椅。
众人依次落座,火焰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气氛微妙而紧绷。
北境大公与南境大公分坐在莉莉对面的左右两侧,卡利安王子坐在两位大公中间。
奥托、兰斯与安德烈则站在莉莉身后稍侧的位置,沉默却存在感鲜明。
众人刚坐下,南境大公便率先将目光投向奥托,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瞧瞧这是谁?我们尊贵的奥托‘前’大公!”
“铁锭关的伙食看来不错,您气色比在王城议事厅吵架时好多了。”
他晃了晃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语调油滑: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您这把年纪,竟有兴致给一个小姑娘当顾问跑腿?”
“啧啧,早知您适应新角色如此…得心应手,当年就该推荐您去商会当个管事。”
话中的嘲讽如针尖般刺人。
北境大公也慢悠悠地接话,语气沉缓却隐含锋芒:
“跑腿?”
“我看是跪得太快,忘了膝盖怎么打弯了吧!”
“骑士的剑发誓效忠一次就该折断,奥托卿,您的剑怕是换得太勤快了。”
“洛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祖宗的姓氏和骑士的脊梁都舍得卖?”
面对旧日同僚的讥讽,奥托神色丝毫未变,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他优雅地理了理袖口,声音平稳却如寒冰:
“神明见证下的权柄才值得追随!固守着发霉的族谱和锈蚀的盔甲,就以为能挡住时代的车轮?”
奥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大公:
“你们指责我的选择?”
“看看你们自己领地的农夫在挨饿!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多久没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
“而我效忠的,是让东境土地丰收、子民安居、军队战无不胜的领主!”
“这份忠诚,源于值得我们所有人效死的功绩,而非某个早已遗忘职责的祖先留下的虚名!”
“站在这里,我守护的是东境的未来与荣耀。”
他语调从容,却句句指向旧贵族体系的腐朽无能,回击得犀利彻底。
南境大公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北境大公的浓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粗犷的脸膛涨得通红。
两位大公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两人同时在心中骂道:谁不知道谁啊!
这个奥托,还是以前那条老狐狸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