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边关终日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忙碌的喧嚣中。
猎魔人们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灰狼,在边境线内外反复穿梭。
他们一方面以苍蓝星绘制的《生态图鉴》为指导,谨慎地探索被灰烬与变异怪物占据的沦陷区,记录下更多诡异生物的习性。
另一方面,他们又像救命的绳索,在废墟与雪原中搜救零星的幸存者,将这些人从怪物的利爪与严寒中拖出,引向象征着生存的边关。
一批批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难民,如同汇入绝望之海的细流,蹒跚着抵达边关下临时扩建的收容所。
那里,简易的棚屋在寒风中呜咽,士兵与文员们的嗓音早已嘶哑。
每个难民都需经过双重检验:
由魅魔引导的梦境筛查,以及猎魔人徽章的探测,以此确认灵魂未被寄生,皮囊下也未隐藏扭曲。
确认为“人类”后,他们会被打上标记,编入队伍,送往关内后方新开辟的工地区域。
在那里,他们从事着繁重的劳动:
修葺被地震撕裂的道路、加固哨所、搬运石料、清理冻土……
这些工作足以压垮脊梁,但换来的是一份热汤、一块粗麦饼、一方能遮风挡雪的草铺,以及躺下就能入睡的安稳。
劳动与秩序,成了治愈恐惧与麻木的唯一药方。
东境后方,在高曼初期雷厉风行的清扫与持续高压的肃清下,内部环境逐渐稳定。
尽管仍有零星的金属怪形或变形怪被挖出的报告,但大规模的渗透威胁已基本被遏制。
这条逐渐稳固的后方补给线,开始将宝贵的物资——粮食、药品、御寒毛毯以及修补工具的铁料,顶风冒雪,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边关。
一些已完成境内驻守任务的猎魔人,也受征召或自发前往边境,加入苍蓝星和维瑟米尔不断扩大的队伍。
他们将探索与救援的网,撒向了更远的黑暗地带。
直到十二月二十五日,一个冰冷的数字被呈报到莉莉的案头:
边境收容及后续安置的难民总量,已突破三十万。
粮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东境战略储备粮的消耗速度,远超最悲观的预估。
莉莉凝视着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内心的抉择不断拷问着她的同理心。
最终,她提起笔,签发了那道残酷而必要的命令:
“即日起,各边境收容所暂停接收新抵达的难民。现存口粮分配转入极限配给制。”
“所有机动力量,包括军队侦查分队与猎魔人公会探索队——其任务重心转向沦陷区生存资源搜寻。”
“目标是:寻找一切未被污染或可抢救的仓储谷物与越冬作物,勘探并识别一切可能的新型可食用植物或生物资源。”
“此命令有效期持续至冬季危机结束并与白银城恢复联络为止。”
命令通过信鸽与快马,迅速传遍了前线与后方,如同刮过冰原的寒风。
整个东境的战争机器随之转向。
军队的小股精锐不再单纯执行救援与阻击,转而成为武装的搜粮队。
他们凭着记忆与旧地图,冒险潜入昔日城镇的废墟,在残垣断壁与怪物巢穴的间隙里,翻找可能埋藏的粮窖。
猎魔人们的探索笔记里,除了怪物弱点的标注,开始密密麻麻地增添各类植物草图、土壤成分推测,以及可疑果实或根茎的毒性测试记录。
每次队伍回归,带回的不仅是新的怪物情报,更有一袋袋沾着尘土的麦粒、一筐筐奇形怪状的块茎,或是一捆捆散发奇异气味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