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的路程，成了东境百姓的一场自发跟随。
当车队最终慢下来，开进一片开阔谷地，已是午后。
冬天的太阳淡淡照着这片被选为新主城的地方。
谷地是缓坡，北边有丘陵作为屏障，南面是逐渐开阔的平原。
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流自西向东蜿蜒而过，河面上架着新修的大桥。
这里没有城墙，整座城市像摊开一样，朝各个方向敞开。
但正因为这样，城里的布局能看得很清楚。
车队从东边入口进城，首先看到的是已经建好的政务区。
建筑样子统一简单：
灰白色的砖头水泥墙，坡形屋顶盖着深色瓦，窗户排得很整齐。
执政厅是其中最高的一栋，三层结构。
门前立着旗杆，此刻空悬着，等待旗帜升起。
以执政厅为中心，辐射出数条宽阔的主干道。
道路已夯实平整，两侧挖好了排水沟，部分路段甚至铺上了碎石。
顺着这些路看出去，能看见更多没建好的房子——民宅的木头架子立起来了，工坊的烟囱竖着，市场用白线划出了摊位。
但就像秘书说的，民用建筑大多只完成了框架。
裸露的木结构在冬日天光下泛着浅黄，尚未安装的门窗洞开着。
城里到处是人——工匠在架子上敲敲打打，工人推着运材料的车走来走去，监工拿着图纸在工地间走动。
更远些，靠近河边，有一片比较整齐的临时营地，正冒着炊烟。
那是先到的官员和工匠住的地方。
车队在执政厅前宽阔的广场上停下。
引擎声熄灭的瞬间，周围工地上的劳作声、人语声、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许多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望向这些钢铁车辆和从车上下来的人。
莉莉转向洛斯，说道：“领主大人，请这边走。会议厅已经准备好了。”
洛斯点头，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些尚未完工的建筑，扫过远处河流上反射的冰冷天光。
然后他迈步走向执政厅，从白银城同来的各部门负责人紧随其后。
东境的官员们稍落后几步，队伍整齐而恭敬。
会议厅位于执政厅二楼，占据了整整半层空间。
为了容纳所有与会者，墙体被打通，形成一个开阔的长方形大厅。
因为没有电力，照明依靠阳光从巨窗透入，以及沿墙摆放的煤油灯。
火焰在玻璃灯罩内稳定燃烧，将大厅照得足够亮堂，只在角落留下些摇曳的阴影。
长桌是用新伐的木材拼成的，未上漆，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椅子同样简陋，但数量足够。
官员们依次入座，白银城团队坐在左侧，东境官员居右。
莉莉坐在洛斯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开着厚重的文件夹。
洛斯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
他双手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环视全场。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施工声响。
“各位。”洛斯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我们穿过三百里荒野，打通了白银通道，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路平安，也不是为了怀念过去的牺牲。”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东境有一百万人要吃饭，加上边境收容的四十万难民，总计一百四十万人要吃饭，而我们的存粮却只够半年。”
“春季播种在即，但大地震毁掉了三分之一的农田，恢复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我们没有的东西。”
有人吸气，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笔。
“同时，四十万难民聚集在边境收容所，还有更多的难民还在沦陷区，等待着我们去救治安置。”
“他们有力气，但没地方用；他们需要食物，但我们给不了；他们想要安定，可东境还没准备好接收他们。”
洛斯的语气很平稳，没有责怪，只是在说事实。
“所以，今天会议只有一个重点：生产力。”
“怎么让每一双手都创造出东西？怎么让每一块地都长出粮食？”
“怎么用有限的资源，养活一百三十万人，并且让文明继续向前？”
大厅里一片安静。
油灯光在官员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有人皱紧眉头，有人目光发亮，有人不自觉地翻着手里的材料。
会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