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台下方喷出耀眼的橙红色火焰，浓烈的白烟向四周翻滚扩散。
火箭微微一顿，随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升。
起初很慢，像一柄被无形之手缓缓拔出的银色长剑。
然后越来越快，尾焰拉成长长的光柱，撕裂黑暗的天幕。
“起飞正常。”
“姿态稳定。”
“程序转弯。”
火箭拖着辉煌的尾迹，向东方的天际线爬升。
逐渐变成一颗移动的星辰，最后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暗蓝之中，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光点。
控制室里，无人欢呼。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遥测数据。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整流罩抛离……”
每一项指令的完成，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分。
终于，在发射后第五百八十七秒，扬声器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天眼】已进入预定轨道。”
“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
“无线电信号锁定。”
“光学镜头初始化，开始传回第一帧图像。”
主屏幕上，原本单调的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慢移动的画面。
那是从三百公里高空俯瞰的大地。
蜿蜒的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山脉的褶皱如同凝固的波涛，云层在下方铺成蓬松的绒毯。
而在大地的边缘，弧形的蓝色轮廓缓缓浮现——那是盖亚星球弯曲的地平线，沐浴在初升太阳的金色光芒中。
控制室里，寂静被打破了。
有人捂住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茫然地重复：“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艾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斯看向屏幕上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那是他们的家园。
它正在流血，正在哭泣，但依旧美丽。
航天推进器的火焰会烧掉一切愚昧，人类不会因敌人而停下脚步。
他说：“建立全天候监控网络。”
“标记所有【异象文明】大规模聚集区，尤其是天慧龙与尸骸古龙的交战空域坐标。”
“是！”艾克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人类，终于睁开了望向星空的眼睛。
而他们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战争。
一周后。
控制室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实时显示着“天眼”卫星传回的全球监控图像。
大部分区域被云层覆盖，或处于黑夜。
但那些没有云层遮挡的地方，景象触目惊心。
大陆西南角，天慧龙与三头尸骸古龙的战场已扩大到方圆数百公里。
银白色的古龙依旧在战斗，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它的一根翼骨出现了裂痕，胸腹处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出的不再是金色的血液，而是夹杂着暗紫色丝线的粘稠液体。
它被污染了。
而那头深海尸骸龙似乎越战越强。
它流出的污浊黑水已形成一片移动的沼泽，所过之处，植被枯死，大地腐化。
炎王龙和钢龙则如同不知疲倦的仆从，轮番发起攻击，消耗天慧龙的体力。
洛斯指着图像上一处细节解释道：
“它们在消耗它。”
“看这里，尸骸怪物群在有意地把战场向东南方向引导。”
“那里有一片古龙生态区，里面至少栖息着两头成年火龙和它们的族群。”
“围点打援？”艾克难以置信，“这些怪物……有这种战术思维？”
“不是思维，是本能。”洛斯说，“【异象文明】就像一种超级真菌，它的每一个单元都共享同一个意识网络。”
“死去的个体经验会传递给新生的个体。它们在学习，在进化。”
紧接着，他的手划过屏幕，停在另一个画面上。
那是大陆北部，原本冰川之主的栖息地。
如今那里已化为焦土，黑色菌毯覆盖了一切。
但在菌毯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不断脉动的肉山。
无数管道从肉山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数十个较小的“孵化池”。
尸骸怪物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从孵化池中爬出，汇入外围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
洛斯说：“母巢，比冬宫那个大一百倍，它还在生长。”
他调出第三幅画面。
那是大陆东海岸，风暴之主陨落之地。
超级风暴早已消散，留下满目疮痍。但此刻，海面上正升起一团巨大无比的、蠕动着的黑影。
它像是一座活着的岛屿，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在不断喷吐出飞行形态的尸骸怪物。
它们如同蝗群，遮蔽了海岸线的天空。
“海上母巢。”艾克的声音发干，脸色发白，“它在登陆，它们没有主攻方向。”
“或者说，到处都是主攻方向。”
“在同时攻击所有还在抵抗的区域，消耗权柄之主们的力量，同时扩大感染区，孵化更多的母巢……”
洛斯总结道：“滚雪球。”
“越吞噬，越强大；越强大，吞噬得越快。直到整个星球被黑色覆盖。”
他关闭了其他画面，只留下天慧龙战场的实时图像。
银白色的古龙再一次击退了炎王龙的扑击，却被深海尸骸龙的触手缠住了后肢。
它愤怒地撕扯，龙血与黏液如雨洒落。
就在它挣扎的瞬间，钢龙从侧翼喷吐出腐蚀性的金属风暴，在它肩部撕开一道新的伤口。
天慧龙的咆哮声仿佛能透过真空，传到屏幕前每个人的心里。
那不是痛苦，而是暴怒，是对污秽亵渎的极致憎恨。
但它确实在衰弱。
动作的迟滞、能量的黯淡、伤口的增加……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场消耗战，它正在走向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