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知晓,蜀相诸葛亮天下闻名。
武皇帝在世时,也曾在私下感叹,有过求而不得之感。
江东孙权,更有相同的感慨。
面对这样一位成名人物,对于如今不满四十岁、仍旧血气方刚的王双而言,却是一个天下扬名的大好机会!
对方是名震天下的蜀相。
自己这散关城下,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军来了根本铺设不开。
此正乃天赐良机!
若能阵斩诸葛亮,必能效当年蜀国黄忠阵斩夏侯渊一般,直接封侯拜将!
“哼,什么诸葛亮,不过是吾扬名之机来也!”
散关城上,王双望着南面山道,脸上战意极浓。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自负。
放眼看去,散关周围地势险到了极处。
两侧山壁几如刀削,陡峭得叫人看一眼便觉得心中发紧。中间那条通往关中的山道,被两边悬崖硬生生夹住,最窄处仅可五马并行。
这样的地方,便是千军万马来了,也铺不开阵势。
偏偏就在这样的一线天之处,魏军修起了一座雄关。
关墙分内外两层。
内层以三合坚土配青砖所筑,高五丈五尺,墙体厚实。青砖缝隙之中,以灰土紧密填合,又以木骨暗暗相连,寻常撞车、云梯、火攻,根本难以轻易动摇。
外层则以山中坚硬的大青石垒成。
那些大青石一块接着一块,密密麻麻压在墙体之外,远远看去,像一整片青灰色的山壁横在那里。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关城。
简直是一座嵌在山道里的防御工事!
从通往关中的地形来看,这条沟壑之中俱是悬崖绝壁,没有任何可绕行之处。
蜀军想进关中,便只能从这里撞上来。
而在他们眼前,等着他们的,便是五丈五尺高的雄关,以及关上两千名大魏精锐。
这且不言,散关关前的开阔地又极小,至多只容五六百人站立。
若蜀军还要携带云梯、冲车、橹盾之类攻城器械,真正能展开冲锋的兵力,恐怕二三百人便已是极限。
二三百人仰攻关城,而王双手里却有两千人居高临下,箭矢、滚木、礌石、火油、沙土,样样齐备。
这等地势,别说来的是诸葛亮。
便是刘备亲自来了,王双也有把握击破之。
这便是天赐他的一处绝顶防御!
夜里睡觉都能笑醒的那种!
王双越看,心中越定。
他转身吩咐道:
“传令下去,将后方滚木、礌石、猛火油,尽数往关上搬运。”
“再多备沙土。”
“蜀军若用猛火油,便以沙土覆之。”
“各营弓弩手今日起轮番登城,不得懈怠。”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还有那十架床弩,全部调试好。”
“灭蜀军锐气,便靠此物逞威呢!”
散关城垛之后,十架床弩已经架设齐整。
每一架床弩都由粗木与铁件制成,弩身沉重,弦索绷紧,需要数名兵卒合力才能绞开。
那手臂粗细的弩箭,整齐摆在一旁。
每一支弩箭上方,都装着巴掌宽的锋利箭簇,在寒光之中泛着森然冷意。
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寻常弓箭射在人身上,若遇甲胄,未必能透。
可床弩一旦发出,便如小树横飞,一箭穿透三四名带甲兵卒都不在话下。
正因为关前狭窄,蜀军若要攻关,势必挤得密集。
越是密集,床弩便越好发威。
十弩并发,直射关下。
那等场面,王双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心中畅快。
他要的,便是诸葛亮亲眼看着蜀兵一排排倒在散关之下。
若能逼得诸葛亮亲自上前督战,甚至将其射杀在关前,那更是大功一件。
想起黄忠当年阵斩夏侯渊,一战名动天下,而后封侯位列四将军之一。
如今若是他王双阵斩诸葛亮,封侯拜将,青史留名,也未必没有可能。
散关之上,魏军士气很快被王双调动起来。
许多将士望着南面山道,眼中也燃起了战意。
关上两千魏军,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
他们在等着蜀军到来。
也等着那份能叫他们扬名关中的奇功!
…………
与此同时,散关南面山道上。
汉军先锋部队正以七人一排,缓慢向前行进。
负责探路开道的,乃是先锋将句扶所率前军,约千余人。
这些兵卒走得很慢。
并非他们不愿快行,而是山道实在越来越窄。
一路走来,两侧山势逐渐逼近。
最开始还能容十余人并行,到了后来,七人一排都已显得有些拥挤。
战马难行,辎重更是如此。
许多地方,甚至要兵卒用肩膀扶着车轮,才不至于让器械滑入旁边山沟。
道路两旁,崖壁高耸,湿冷的山风顺着峡谷吹来,带着一股刺骨寒意。
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狭窄天空。
诸葛亮的大军则在后方。
大汉船只一路北进,但到了清姜河外数里之地,便已走到水路尽头。
再往前,水势浅窄,河道曲折,船只无法继续深入。
剩下的路,只能靠人、马、车一点一点搬运。
诸葛亮命后军六千驻扎在清姜河畔,作为粮草与后援之基。
他自己则率中军三千,跟随在句扶前军之后,携带攻城器物缓慢推进。
一个小小散关,挤不下万余人。
所以这一万余汉军,根本无法像平地作战那样铺开,只能沿着山道分段驻扎,前后绵延数里。
一匹白马上,诸葛亮周身甲胄,腰间佩剑,面色沉静。
诸葛丞相这一路看着逐渐收窄的道路,又看向两侧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心中也不由沉了几分。
散关之险,他先前便听说过。
斥候探路回来时,也曾禀报,说此地凶险万分,大军无法铺开,难有用武之地。
即便他心中早有准备。
可真正来到这片地方,亲眼看见这条山道,才知晓要攻下此地究竟有多难!
兵书上写的险关,终究只是字。
真正站在此地,才会明白,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并非虚言。
这地方若叫守军占住,攻方想硬撞,实在太难。
不多时,句扶前军中的斥候快步赶来。
那斥候满身尘土,到了诸葛亮马前,立刻拱手禀报道:
“丞相。”
“句扶将军已至散关下方。只是人马无法展开,只能在散关下方四里外一处回弯之地驻兵。”
诸葛亮并未急着下令,而是问得极细,一字一句道:
“散关下方可屯多少兵马?”
斥候答道:
“约莫五六百。”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问:
“若要攻城,铺开攻城器械与发石炮车,则散关下可驻多少人马?”
那斥候想了想,随即道:
“若携带云梯、冲车、橹盾等物,关下至多可驻三百兵马。”
“若用发石炮车……”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几分为难:
“则二百余人已满。”
这话说完,周围几名将校脸色都不太好看。
二百余人?
这点兵力,在寻常攻城战中,连一波试探都未必够。
可在散关之下,却已经是能够展开器械后的最大兵力。
如此下来,一万人分作五十个二百人队,威力大打折扣,这也攻不下来散关城啊!
诸葛亮虽然面色肃然,却还在详细询问起来:
“魏军筑墙如何?”
斥候答道:
“魏军筑墙极坚。”
“外以巨大青石修筑城体,石块层层垒压,缝隙极密。”
“内部城垛处隐约可见砖墙,想来是内外两层。”
“关墙高约五丈余,与两侧山脊相连。若不破关墙,绝无绕行之法。”
丞相听完后,轻轻点头。
他抬眼望向前方山道,神色越发凝重。
“这地方连千余人都无法铺开。”
“攻城难度之高,令人咋舌啊。”
旁边费祎开了口。
姜维他们也看出来了,散关这地方,实在太克攻方。
诸葛亮开始在心中思索方略。
散关关下地势极窄,连攻城器械都难以铺开。
魏军又修了内外两层关墙。
外层青石,内层青砖坚土。
这样的墙,寻常云梯、冲车很难奏效。
即便有发石炮车在,要与魏军硬碰硬攻城,顺利的话,怕也至少要半月时间。
而这还得是最理想的状态。
可他们缺的,正是时间!
魏延已经自陇西出兵,不出意外,太子殿下如今也已按照约定,自褒斜、傥骆二道北出。
荆州赵云方向,行动更是与魏延差不多,此时已然动起手来。
七路大军伐魏,自己这一路又及其关键,在陈仓道若被散关拖住太久,整个七路伐魏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更麻烦的是,此地山势极窄,沿途不见多少可用巨石。
发石炮车要打,便要有石弹。
若要采集攻城所需巨石,需从清姜河峡谷一带取料,再翻越十余里山路送到散关前。
山路本就难行,再运百斤、数百斤的咆石,所耗人力之巨,可想而知。
若依常法攻坚,大汉不仅要死耗在此,粮草、器械、兵卒体力,也都会被这座散关一点一点吞掉。
诸葛亮坐在马上,望着前方狭窄山道。
良久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要想速取此关,只能赌上一把。
他转头看向身旁军吏。
“传令句扶,前军暂不攻城,只许远观关防,不得轻进。”
军吏当即领命而去。
山风从峡谷中吹来,卷起诸葛亮身后大氅。
前方散关如铁闸横路,诸葛丞相紧皱着眉头,心道一声:
“也不知此计能否应验,但应当能够一试。”
…………
若换作是一伐时候的大汉实力,诸葛亮便是亲自来了散关,也确实没有太多办法。
这地方太窄,窄到连兵力铺不开,就更别提器械摆放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