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袋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填在门洞里,竟是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甚至还有破烂的包铁城门碎片,被震歪之后嵌在其中,像一堆乱铁牙齿,死死卡住前路,令汉军们想要动手清理石头,都变得不可能。
汉军前方兵卒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骂。
怪不得撞不开!
原来魏军在里面还有填充!
这帮天杀的魏军,竟搞出这么多硬石头堵门!!
陈仓城门洞深度大约三丈,合后世尺度,也有六米多。
城门虽破,可门洞之内那些巨大的青石、原木、沙袋已经堵满。
如此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又与破碎城门嵌成一团,想再用冲车撞击,是不可能破开的。
即便想要靠人手立刻清开,短时间内也几乎不可能。
除非汉军顶着城上火势与魏军反击,一块一块地撬,一块一块地搬。
可那得耗费多少时候?
而且只要魏军重新控制城头,汉军在门洞中清障,便会立刻变成活靶子。
消息很快传到诸葛亮面前。
“丞相,城门已破。”
“但魏军以巨石、原木、沙袋堵死门洞,门洞深约三丈,内中填得严实。”
“冲车难以再进,兵卒也无法片刻疏通。”
诸葛亮闻言,眉头深深皱起。
郝昭反应如此之快,确实难缠。
寻常守将只会死守城门。
城门一破,便军心大乱。
可郝昭在城门将破未破之时,便已经舍弃城门,转而堵死门洞。
这等守法,虽看似狼狈,却极实用。
攻城之法,无非几类。
以土山填平城池,冲杀夺关。
亦或者掩护攻城兵,再以重锤叩击城门。
再不济,便是深挖地道,挖塌魏军城墙破关。
第一条法子,损失必然极为惨重。
若要堆土山、填城壕、强登城墙,汉军便不能再依赖猛火油。
因为一旦城头全是火,自家攻城兵也无法登城。
可若失去猛火油燃烧压制,魏军便会重新铺满城墙,居高临下,以箭矢、滚木、礌石、热油、火罐杀伤汉军。
那就是拿人命硬填!
诸葛亮几乎没有犹豫,便将这种做法从心中抛弃。
伤亡代价最大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第二条路,猛火油掩护,直接攻城门,损伤最小。
这法子已经在用了,但如今也受了阻。
门虽破,洞却被堵死。
冲车能撞碎门板,却无法一下撞开满门洞的巨石。
那剩下的法子,便是地道。
诸葛亮抬头看向城墙下方,又看向陈仓左右黄土梁。
陈仓城地基厚重,黄土塬虽坚,但却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黄土极易挖开,地道攻城可以铺开展了。
只是地道攻城耗时,而现在,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但再缺时间,也得多线并行才是。
他当即沉声道:
“袁琳何在?”
不远处,一名将领立刻出列,拱手道:
“丞相,末将在!”
诸葛亮道:
“如今魏军受猛火油压制,无法上城。”
“汝速速寻找地势,以地道攻城。探明城基深浅,避开积水处。”
“即刻开挖,搜寻战机。”
袁琳神色一肃。
“末将遵令!”
他转身退去后,诸葛亮又看向身旁军吏,声音压低几分。
“将殿下当初所配,可炸山石之炸药取来。”
“如今便要强行炸门!”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军吏皆是神色微变。
那东西他们都知道。
刘祀当初在南中平叛时,曾用过一批专门对付山石、寨门、险隘的炸药。
其性极烈,运输与安放都要小心。
如今要在城门洞下用这东西,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家兵卒。
可眼下,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快的办法。
片刻之后,刘祀当初所配的炸药,便被汉军小心运来。
那些装药之物被层层包裹,外头又用湿布遮住,专由火器营最稳妥之人押送。
城头仍旧时不时往下滴火。
碎木、油火、黑烟落在门洞附近,叫所有人都心头发紧。
运送这些炸药,必须小心再小心。
两架巨大冲车缓缓从城门洞中退了出来。
一架已经半毁,被拖到远处,另一架也退到安全地带。
汉军兵卒纷纷散开,寻找盾车、土堆、河岸凹处作为掩护。
其余火器营人等,则在城门残破处开始安放炸药。
他们先清理门洞外碎木与铁皮,再将药包一点点送到巨石与破门嵌合的缝隙之处。
最外侧持湿毡遮挡上方落火,有人专看城头动静。
城门洞内,专人负责引线点火。
所有人动作都很轻,此时谁都知道,若这东西能奏效,陈仓南门便会再被撬开一截。
若不能奏效,便只能回到地道与长久攻城之法。
而在城内。
魏卒们忽然听不见攻城的动静了,顿时都心生奇怪。
方才那一声又一声轰隆巨响,像要把人的心都撞出来。
如今骤然停下,反倒叫人不安。
城门内侧,满身灰土的魏卒们互相看了几眼。
一名校尉连忙跑到郝昭身边,拱手禀报道:
“将军,似乎……蜀贼们攻城停了?”
“停了?”
郝昭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立刻皱得更深。
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没有半分轻松。
反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若是普通攻城兵,见城门堵死,冲车无用,暂时退下休整,倒也正常。
可城外来的是诸葛亮!
还有那个远在汉中却处处留下器械影子的刘祀。
诸葛亮之智计,刘祀之巧变,这二人凑在一起,绝不会因为一道堵死的门洞便轻易罢手。
郝昭望着城门方向,听着外头忽然变得诡异的安静,心里那股不妙越来越重。
蜀军突然停止攻城,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强压喉中咳意,立刻道:
“都莫要松懈!城上继续灭火。”
“工匠们加紧……”
他话音还未落,突然!!
从城门洞方向,蓦地传来一声响震天地一般的巨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