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爆响,便掀翻十数人。
再一处炸开,又将几名冲在最前方的魏卒掀得滚出老远。
这场漫天乱炸,直将冲在前头的魏军盾牌炸裂、铁甲破开……
刘祀这种一根引线串好几颗雷,只在其中一处布上引火踏板的方式,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这样就导致了,魏军明明踩到了雷区,但那旁的地雷却不会爆炸。
非要等到大量魏军都站在那片区域后,踩中踏板,才会瞬间引爆一大片!
正是因此,一片区域的毫无征兆地爆开,更是让这些魏军们损失惨重。
眨眼之间,满地尽是尸首与鲜血,将地面染得一片血红色,只混合着战场上硝烟的刺鼻味道,令人心中充满了惊恐与震撼……
汉军营寨周围,被密密麻麻埋了好几重的雷区。
魏军接连冲杀未果,反倒损失惨重。
西面魏军是如此,南面、东面奉命强攻,妄图杀死刘祀的魏军们,同样是如此。
吴复在后方看得两眼发红。
白日里被霍弋远远射了一通,已经让他极其憋屈。
如今正面攻刘祀营寨,又被地底伏雷一轮轮炸得前军惨叫连连。
这仗打得实在是窝火!
片刻之后,一名斥候快马奔回营中,拱手急报道:
“将军,第一批二百名死士俱都未曾回来啊!”
吴复听罢,气得咬牙切齿。
他实在没想到,此地竟然被刘祀布下如此密集的雷区。
昨夜一夜之间,蜀军到底埋了多少伏物?
这些地雷又究竟埋在何处?
谁也说不清楚。
有心再遣人马攻杀上去,可转念一想,他还是又改了主意。
人命不能再这样填了!
再填下去,莫说攻破营寨,自己军心都要先崩一截。
吴复忍着火气,吩咐手下:
“去,将运粮的牛、骡都牵过来。”
“套上空车,叫它们往蜀军布下伏物之地去。”
“先行趟路!”
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牺牲牲畜们的性命,总好过牺牲人命。
很快,一头头牛、骡被强行套上空车,由军卒驱赶着往前走。
这些牲畜哪里知道前面有什么?
被鞭子抽打之后,只能哞叫着往前冲。
刚走出数十步,便又是一声爆响。
一头牛连同身后的空车被炸得翻倒在地,木轮滚出老远。
眨眼间,牛身半边血肉模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魏军军卒看得头皮发麻。
可见炸的是牲畜,不是自己,心中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是,这一日,从刘祀大营的东、西、南三个方向,一直在持续不断地传来爆炸声音。
“轰——!”
“轰轰——!!”
“轰轰轰————!!!!”
有时是人踩中,有时是牛、骡与空车压中,有时一串雷被引线牵连,连带着炸开一片,把一片地带里的魏军全部送上天……
汉军营寨之外,黄土被炸得坑坑洼洼。
黑烟一股股升起。
魏军本就是疾行赶来包刘祀饺子的,辎重都在后方,能带多少牲畜?
很快,牲畜便用完了。
此时天也黑了下来。
正因为不知晓蜀军地底还埋有多少雷,三面的魏军们不敢在夜里攻坚,只得又退缩回去。
夜色之中,地面本就看不清楚。
白日都被炸得这般狼狈,到了夜里再往前冲,那便是找死。
可刘祀的胆子却是极大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他立即吩咐兵卒们深夜暗暗出营,在近处继续重新埋雷。
这是他手里最后的一点存货了。
陶壳伏雷、铁片、引线、火药,皆是自汉中一路带来,用一枚少一枚。
可如今正是该用的时候。
火器营、复合弓兵潜藏在暗处,随时支援前方埋雷的弟兄们。
几队亲兵趁着夜色,沿着汉军早已标好的安全路径悄然出营。
白日里被魏军趟出来的几处空地,又被他们重新埋上伏雷。
汉军们将大半地雷,都埋在魏军白日刚刚踏出来,以为是空出来的路线上。
刘祀很清楚,魏军明日一定会以为,今日被牲畜趟过的地方已经安全。
那便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忙到后半夜,埋雷的兵卒陆续回营。
刘祀站在营内,看着远处魏军营火,心中暗暗算着手里的东西。
不出意外,明日应当能再扛住魏军的一轮攻击。
再往后,伏雷便不够了。
但这也无妨,今夜已经挖到魏军城墙根子底下,随时可以炸塌城墙,然后夺了郿县城池。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绝对是分外的安全。
除非此刻天降一颗陨石,强行把他送走,要不然的话,这场大战他是毫无惧色的!
而在自己拖延的这几日时间里。
不出意外的话,诸葛丞相与魏延、张裔,总有一路援军该赶来了吧?
但凡这援军来了一路,自己都会好打很多。
刘祀想到此处,又看了一眼郿县城头。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到现在,并无任何变故。
…………
便也在当夜。
霍弋与手下骑兵藏身在渭水旁一片树林之中。
他们从白日等到天黑,坐等右等,却不见东营魏兵出来抢占水源。
林中蚊虫不少,战马被勒住口,偶尔低低打几个响鼻。
骑兵们披甲靠在树后,有人小口啃着干粮,有人抱着弩机闭目养神。
庞末蹲在霍弋身旁,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取水道,忍不住低声道:
“将军,魏军竟忍住了?莫非他们真的要喝咱们的尿水吗?”
霍弋笑了一声:
“忍住了也无妨。”
“他们不出来,便说明他们心里怕咱们。”
“他们怕咱们,咱们便更该去找他们!”
敌驻我扰!
殿下所授的打法,大家可是都心领神会的。
白日里堵水源,坏他们取水之地。
他们不出来,那就夜里去营外再闹一场,总之不能让这些魏军睡踏实。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
自从当年赵都督在临沮,用小容量火油罐奇袭司马懿军营,大破司马懿那一仗名震天下后,汉军们随后便开始着手制作这种小容量火油罐。
大概巴掌大小,每个兵卒身上能轻而易举装上两三个,每个能装一斤猛火油左右。
若是骑兵,则能装上更多。
这东西小,方便远距离投掷,又携带便捷,正是攻坚野战最好用的东西之一。
尤其是夜袭。
只要火油罐砸进帐中,火光一起,敌军第一反应便是救火,整个军营之中都是乱糟糟的。
人一乱,马也跟着乱,营中便更乱。
这种东西杀伤或许不如大发石炮车,不如猛火油大罐。
可胜在灵巧,携带容易。
而今夜以此物袭扰一番,魏军能睡个好觉才怪!
这一夜,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时分,这时候正是守御哨兵们前半夜强打起精神,后半夜最为困顿的时刻。
也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今夜又是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放火。
霍弋终于起身,轻声传令道:
“上马!直奔魏军东面营寨!”
低低一声军令传下,林中汉骑立刻动了起来。
战马口中缠着布,马蹄也被临时裹住。
三千骑兵没有一拥而出,而是分作数队,从树林不同方向悄悄散开。
霍弋率领其中一千余骑,直奔魏军东营而来。
白日里刚被毁了水源,负责统率东营的魏将魏刚,今夜已是命人摸黑继续打井。
毕竟一万多大军缺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也知晓这支蜀军骑兵就盘踞在周边,不可不防,夜间更是比往日安插了三倍哨探轮值。
营外每隔数十步,便有火盆,几处高地上,也安排了弓弩手守夜。
营门之外,拒马重新推上,鹿角也连夜补了两层。
他更是提醒营中兵卒,今夜休息,不可脱甲,随时提防有变。
按说,魏刚的谨慎与敏锐,已经不可谓不高了。
他也自觉已经足够谨慎,可即便如此,他们便能承受住汉军夜里的袭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