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敌军水源,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想到此处,霍弋大手一挥,当即传令道:
“所有的弟兄们,饮马完毕,将尿水尽数往这泉里倒去。”
“记住!”
“无论人粪、人尿,马粪、马尿,连同这些魏军死尸,一同给他们填进这处泉眼。”
“这近处再无水源可用,将魏军东营之水污染,他们只能跑到十几里外取水,届时我等埋伏在此,必可再取一场小胜!”
说罢,汉军干完坏事后,立即便往此地通往渭河的必经之路赶去,提前埋伏。
黄土高原缺水,这在后世人看来,是常识。
郿县外这些地方,地势虽不比黄土高原,但一样是塬脉纵横,沟壑交错。
一处泉眼,一条水渠,在这等地方便不是寻常东西。
香水泉被污,魏军便只能就近从渭河取水,这是根本绕不开的。
他们若是真的硬气,不在此地取,那便要到二十余里开外之处,只会更加不便。
可军中一万多人马,又不是十几二十号人出去打猎。
人、马俱都要喝水,炊煮粮食也要水。
再细到伤兵清洗伤口、甲士洗去身上血污,哪里能缺的了这东西?
若一日无水,军中尚能咬牙忍一忍。
可若是两日、三日无水,士气立时便要坏掉,更何况眼下还是战时?
军卒渴得喉咙冒烟,马匹饿渴难耐,还如何合围刘祀?
这便是霍弋方才眼睛一亮的缘故。
这水源一毁,便等于在魏军东营心口上扎了一刀。
伤害不大,但会叫魏军极其难受,这就符合游击之中的疲敌之策!
…………
这旁,霍弋带兵方才离去,魏军东营内,斥候已将战报送去。
“报——!”
“启禀将军,蜀军忽地来了数千骑兵,占了我军水源之地,将护守水源的弟兄们斩杀了大半!”
“什么?!”
帐中魏将闻言,当场变了脸色。
此人名叫魏刚,乃是曹真帐下偏将,此番自长安方向奉命而来,负责在郿县东南方向扎营,断刘祀往渭水与箕谷撤退之路。
他这一路刚到,还没来得及把营寨扎牢,便听闻香水泉被蜀军骑兵占了,护泉兵卒被杀大半,心中怒火顿时便压不住了!
“这伙天杀的蜀军!”
“趁我未曾立足,袭我水源,真当我军无人乎?!”
魏刚当即披甲出帐,厉声喝道:
“点五千兵马!随本将往香水泉迎战!”
军令一下,魏军东营顿时又乱了一阵。
他们本就是急行而来,营帐尚未尽数立起,鹿角与拒马也只铺了一半。
如今水源又被袭,许多军卒听到消息之后,心里都跟着一沉。
水源出事了?
那他们今夜喝什么?
待魏刚领五千兵马赶到香水泉时,汉军早已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此刻,泉边倒着大量魏军尸体。
有些还横在水渠旁,有些则被人故意拖到泉眼附近。
地上满是血迹、污泥、马粪、人粪,还有被踩得稀烂的草木。
几匹死马半截身子泡在浅水里,马腿已被取走,剩下的血水、内脏混着泥沙,顺着水渠往下流。
那原本清澈甘甜的泉眼,此刻满是秽物,猩气加上恶臭,完全如同一处熏天的臭粪坑!
更恶心的是,其中还泡着大量尸首!
魏军这刚刚驻营,便被人污了水源,如今刚一上来敌兵却逃的无影无踪,他们又得当苦力开始打扫战场,清理同伴们的尸首。
这算怎么回事啊?!
此刻,他们越清理,心中便越是暴躁。
尤其那些口渴了一路的军卒,眼睁睁看着面前这处水源被糟蹋成这般模样,一个个气得脸都青了。
“这伙天杀的蜀军啊!”
魏刚望着这处被破坏的水源地,气得三尸神暴跳,涨红着一张粗粝的脸,怒不可遏道:
“若被本将抓住,必亲手将其斩为两段!”
他说着话,控制不住地跺了一脚。
脚下黄尘被震起,掀起一地黄褐色的灰尘。
可骂归骂,怒归怒,香水泉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他总不能当真叫一万多兵马喝这里的水吧?
那不只是脏臭,更是奇耻大辱!
正在此时,一名小校上来禀报道:
“将军,如今香水泉被污,咱们只能另寻一地水源。”
“郿县城中住着大司马,城内水源与井渠,自然先供城中与中军,咱们不能就近与他们抢水。”
“目下最近之处,便只能去渭河取水了。”
魏刚听得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原本清澈甘甜的泉水,气得再一跺脚。
这泉眼固然可以清理。
若将尸首拖走,污物挖出,再等泉水慢慢冲刷,过上一两日,未必不能重新取水。
不过短短片刻,其实不会造成什么大的损害。
可叫自己全军一万多人去喝蜀军的人粪人尿?
他必不能受此侮辱!
也实在是拉不下来这张脸!
想到此处,他只得咬牙点头。
“先遣出斥候,往渭水方向去探。”
“若无蜀军埋伏,我等再去寻水源。”
“喏!”
几支斥候立刻往渭水方向奔去。
魏刚立在香水泉旁,越看越气。
霍弋这一刀,实在不算深,可捅的位置真他娘的是太恶心了!偏偏还叫人一时半会儿毫无办法应对!
不久后,斥候快马回报。
“报——!”
“启禀将军,那伙蜀军埋伏在渭水畔一片密林之中。”
“这一片地势都十分平坦,咱们若去取水,必被蜀军骑兵所劫啊!”
“混账!他们这是算准了,要吃死本将军不成吗?”
魏刚闻言,气得更是耳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就知道!
那伙蜀军骑兵毁了香水泉,便一定会堵在他们去渭水取水的路上。
这招不高明,甚至很直白。
可直白归直白,难受也是真难受。
此时失去水源,此乃行军之大忌。
万一蜀军这支骑兵故意用计将自己这东营断水,待几日过后,因缺水导致士气大溃,刘祀再从此路突围呢?
很多事情,令身为主帅的魏刚不得不想。
若是叫刘祀从自己这边突围出去,他项上这颗人头便不保。
况且,军中断水,而不寻新的水源地,这本就是自己的失职,只怕也要遭受惩处。
明知目前最佳的做法,是就蜀军留下的那一地污秽去清理、沉淀,而后强行饮用。
但魏刚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也实在拉不下这张脸来。
可叫他去强夺水源?
这一片俱是平坦的地面,蜀军那一支人马全是骑兵。
不去还好,一去正被对方所克,必定损失惨重。
须知道,他们的首要任务从来都是合围刘祀,而非主动出击。
一旦他为了争一口水,带兵追着霍弋乱跑,导致营寨空虚,刘祀趁机突围。
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再有战损的话,又是一桩掉脑袋的大罪!
一念至此,魏刚只能强行压下胸口怒气。
“传令!”
“先命营中兵卒在各地打井,看看能否出水!”
“另派人清理香水泉,先把尸首拖走,污物铲开。”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本将找出水来!”
军令传下,魏军东营又忙碌起来。
只是很显然,这种缺水之地,想要依靠打井出水是极难的。
若随便往地上挖个坑就能出水,香水泉也就不会这般要紧了。
直到当夜晚间,魏军连挖十几处位置,都无法取水。
越挖越深,魏军们是大汗淋漓,但打下去的土井之中却是越挖越干。
一铲子下去,兵卒们卖了大力气,换来的却只有干硬黄土与碎石。
魏刚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黑。
…………
而这一日之间,刘祀大营西面、东面、南面三处,也全都没有消停。
魏军们用火箭烧了拒马与鹿角后,终于正式展开攻杀。
他们原以为,汉军营外木障已烧,大营外围必然空虚。
谁料前军才冲过半燃的鹿角残架,便听一阵阵炸响接连传来。
“轰轰轰轰——!!!”
地底火光猛然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