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岗上。
这两万三千名被抽调来的魏军,目前面临一个难题。
进?还是不进?
方才一波伏物炸响后,令军卒们为之震恐,数十匹战马与几十名弟兄全都死在此地。
但如今改了前军探路之法,一点点往前试探、推进,进度却是慢的吓人!
仅仅三里地不到,竟然探了半个多时辰!
若是一直这样耗下去,必定会误了大司马军令,届时统率这支军马的将军,必定要因增援迟误而身死。
黄沙岗上,统兵的魏将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几乎停滞不前的队伍,脸色阴沉得厉害。
方才伏物炸响那一阵,确实吓住了军卒。
前军每走一步,都要拿长矛、木杆去探黄土,再以盾牌护卫自身
可照这个探法,何时是个头啊?
若再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蹭,大司马军令在身,若因他这一路迟误,叫刘祀有了喘息之机,届时也不必蜀军来杀他,曹真都绝不会饶了他!
一念至此,他当即咬牙下令:
“加快探查!前军不许再磨蹭!”
“以五人为一队,长杆扫地,盾牌护身,往前推!”
“若再有人畏缩不前,军法从事!”
军令一下,前方魏卒皆是面色一白。
可军令压在头上,他们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方才是兵卒们在前方一点一点地探,只恐被蜀军伏物所伤。
可改变策略后,探雷便变得粗略起来。
一队队魏卒举盾在前,长矛、木杆在地上一阵乱扫,确认脚下暂时没有异样,便立刻往前推进十几步。
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可刘祀却深谙心理之道。
他昨夜布雷时,便没想着把整条路都铺满伏雷。
那样太耗资源,也太耗费人力了。
真正要紧的,是让魏军摸不清虚实。
前一段密些,后一段疏些,中间再空出些看似安全的路。
等魏军胆子稍稍回来了,觉得探路之法有用,再给他们狠狠炸上一轮!
这是当初对付张郃时候的方法,连这等曹魏名将都能被算计的死死的,又何况其他人呢?
果然!
前方魏卒才又推进了一里多路。
正因他们的大意,觉得探查无事后一步踏上前去。
忽然间,脚下黄土下方火光再起!
“轰——!”
“轰轰————!!!”
一连数声炸响,猛然在队伍前方爆开!登时便将两队探路的魏卒当场掀翻在地。
刘祀这雷也埋的很精,用引线将两三颗雷全部串起,只要踏发其中一颗,其余分布在不同位置的雷,也会在瞬间被引燃!
霎时间,盾牌被崩飞,长矛断作两截,泥沙劈头盖脸砸向后方兵卒。
靠的最近的魏卒们,直接被这阵冲击力坐了土飞机,掀飞出去老远。
十余人瞬间倒地,有人被铁片划中脖颈,双手捂着伤口,血水却仍从指缝里不断涌出。
还有两人被炸断了腿,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其余人等皆因靠的太近,已经失去了声息……
本来神经都已经略微放松了一些的魏军们,受此一炸,顿时又是一震!
那些刚刚才提起一点胆气的魏卒,一个个心神俱裂一般,愣在原地,望着前方那片冒烟的黄土,眼神之中的犹豫就更甚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伏物会埋在哪里?
也不知道方才那一段安全,是蜀军真没埋,还是故意留出来钓他们往前走的?
此时此刻,统兵魏将脸色极其难看,他也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奈何军令如山,不牺牲根本不行啊!
这条土塬乃是通往郿县近道,若要绕远,便要重新返回,多绕出四十余里。
那便要多行军整整一日,步卒大军才能赶到。
若是如此,他这颗人头就要不保。
可偏偏这一带俱是土塬地貌,沟壑纵深落差极大,又无旁路可走。
看似两侧也有坡沟,真要大军绕进去,阵型散了不说,辎重也过不去。
轻骑还能勉强绕。
两万多步骑辎重,哪里绕得开?
若再拿人的性命去趟雷,再崩上两次,这军心就要不得了。
真若如此,即便赶到郿县,见到蜀军还如何作战?
统兵魏将一时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黄沙岗这条路,蜀军就埋了这么几个东西在地底,就硬生生卡住了他两万三千兵马……
…………
便在这一路魏军被拖住,难以行动的同时。
从长安方向杀来的魏军,已是与曹真在郿县的人马相汇合了。
郿县城外,汉军大营之中。
刘祀立于高台,能够清晰看见远处魏军旌旗如林。
西面与自己身后,魏军不下三万人,已将道路团团围住。
更有一部人马直往渭水方向而去,开始扎下营寨,摆明了要断汉军后路。
与此同时,从武功城所在的东面,也有一支人马配合完成合围。
魏军动作极快,仅短短半日之间,郿县城外的局势便彻底变了模样。
面前是郿县,其他三面俱是魏军。
刘祀望着自己被人包了饺子,但心中却是一丝也不慌乱。
这场面看着凶险,可比起昨夜斥候回报时,已经少了最要命的一支兵。
没错,西面那两万余魏军还没到,这压力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少些。
向宠在旁拱手道:
“殿下,以臣观之,魏军合围之兵怕是不下四万人!”
他的面色带着几分沉重,此刻郿县城外,汉军人数本就不占优。
魏军又占着三面围势。
若不是汉军营寨昨夜加设了鹿角、拒马与雷阵,光是这四面风声,都足以让寻常将领心惊。
刘祀却一脸乐观、积极之色,反倒对向宠言道:
“巨违啊,事情不该如此看。”
“哦?不知殿下作何讲?”向宠问道。
刘祀便笑着对他说起道:
“咱们斥候昨夜来报,从西面而来的那支魏军,距此地七十里。”
“这一日之间,兵锋尚未推进过来,想必已被拖住,咱们的压力,反倒是一减呢。”
向宠闻言,略微一怔。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
魏军合围之势虽成,可这支西路援兵并未能赶到。
若那两万多兵马也杀到郿县城下,汉军才是真正被五六万人围死。
如今西路魏军被拖住,眼前合围之势虽然吓人,却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不得不说,殿下才是拥有大心胸之人。
临阵面对如此四倍合围,竟然一丝也不乱。
换了旁人,只怕此刻已经在想退路了。
可刘祀看着那三面魏军,眼里竟没有多少忧色,反倒像是在看一群自己主动送到嘴边的猎物。
魏军的行动,比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便在魏军们才合围住汉军,开始扎营之际,郿县城上,号角已然吹响。
城头令旗晃动。
随即,魏军发起了第一轮攻击。
从东、西与南面,三路合围魏军将一捆捆火箭被搬上前来。
伴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化作漫天火雨,先直奔汉军昨夜加厚的鹿角障碍而来。
火箭落下,木质鹿角很快被点燃大片。
火舌舔过干木,黑烟随即腾起,几处拒马也被火焰包住,直烧得噼啪作响。
没想到,魏军三面营寨尚未完全扎稳,却已经开始往汉军大营这旁攻来了。
高翔见状,当即上前道:
“殿下,是否以复合弓优势,先行痛击这些嚣张的魏军?”
“眼下魏军阵脚未稳,我军若以弓弩压过去,定能先杀他们一阵!”
帐下几名将领也看向刘祀,复合弓的射程和准头,他们都清楚。
若此刻汉军弓弩齐发,城外魏军刚刚逼近,必定要吃大亏。
可刘祀却一摆手,他在此刻反倒显得谨慎起来。
“先不急。”
随即,他扭头反问高翔:
“地道挖得如何了?”
高翔赶忙答道:
“殿下,此地土质疏松,地道易塌,故而进度缓慢。”
“不过,料想今日也快到城墙根底下了。”
刘祀点了点头。
这便是他到目前为止,还谨慎不愿过多消耗弓箭的原因。
若能夺下郿县,据城而守,弓箭与猛火油都能发挥出极大的用处。
而不是漫无目的的用在这些魏军们的身上。
眼前魏军虽多,重围虽然看着唬人,可真正要紧的,仍是郿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