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启禀殿下,自郿县以西七十里外,发现大量魏军,不下两万!”
“报——!长安方向亦有敌军来援,观敌军之势,似要对我军造成合围!”
刹那之间,从西面杀过来两万余魏军,郿县后方长安城的方向,同样有大量人马杀来。
而在昨日,武功、周至方向同样有万余人马,已将刘祀逃往东面与张裔会合的道路堵死。
听罢这些军报后,向宠将所有信息合在一起,面露愕然之色。
他此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曹真当初为殿下所设的死局啊!
倘若夏侯霸那五千骑兵,未能一战而定的话,汉军当时被他们截断后路。
如今的局面,只怕已是九死一生了!
想到此处,向宠心中反倒微微一松。
他当即收敛神色,向刘祀拱手道:
“殿下,如今之势,臣建议暂撤箕谷之外,与五丈原诸葛乔、邓芝形成掎角之势,后有糜威接应。”
“如此一来,进可以攻,退不至于有损。”
“臣观魏军此来兵马,怕不下五六万人。既然聚集重兵,必是直奔殿下而来,殿下万不可轻以自身涉险才是!”
霍弋这时也从旁出列。
他面上带着几分凝重,抱拳道:
“殿下,郿县终究在渭水以北,又距魏军援兵太近。”
“我军虽胜了一阵,可如今四面魏军皆动,若仍在郿县城外久留,实在太险。”
“末将亦请殿下撤回后方。”
帐中诸将一时都看向刘祀。
前日,夏侯霸五千骑兵被一战击碎,确实振奋人心。
可魏军不是只有夏侯霸那五千骑。
曹真坐镇关中,陈仓、雍县、武功、周至、长安诸处,皆有兵马可调。
如今这些兵马一动,便如同数条缠网同时收紧,要将刘祀这一路汉军死死锁在郿县附近。
若稍有不慎,先前斩骑破阵的大胜,便会转眼变成孤军深入的险局,也难怪众将担忧,实在是不可不防。
但在此刻,反观刘祀却没有立刻应下众将的劝解。
他看着案上的关中舆图,目光落在傥骆道出口与周至城一线,缓声问道:
“张裔都督出傥骆道后,如今形势如何了?”
向宠当即答道:
“张都督那一路不甚好走,比我军晚出谷两日。”
“魏将费曜率军劫击,张都督杀出谷外时打了一仗;不久前方才击败费曜,渡过武功水,胜了第二场,如今正在攻打周至城,城尚未破。”
闻言后,刘祀点了点头。
傥骆道本就难走,山路狭窄,粮车、炮车、军械皆不易过。
张裔那一路出谷之后,又无多少骑兵可用,攻城器械也少。
更要紧的是,那一路没有自己手中这么多火器兵。
张裔能击退费曜,渡过武功水,已经算是老成持重,极不容易。
可这还不够,若周至迟迟不下,张裔就无法真正立足渭水北岸。
张裔那一路卡在周至,诸葛丞相与魏延仍在西面推进。
自己一路若在此时撤走,曹真很快便能看出汉军虚实,将兵力重新调回,布控各处。
若如此,自己此次出汉中的使命,便也落了空。
刘祀心中念头方才转到此处,向宠看懂了他的心思,却又开了口。
向宠给出了个折中之法说道:
“殿下若要继续在此地吸引魏军,为张裔将军速破周至做接应,臣请殿下也撤回渭水南岸。”
“届时隔江阻击,我军仗着复合弓之威,可全程压制魏军。”
“纵然魏军兵多,想要强渡渭水,也要先折去一层锐气,此法则更稳妥些,臣等对陛下与丞相也好有个交代。”
刘祀看了向宠一眼,向宠确实猜透了他的心思。
他在郿县城下攻城,又迟迟没有回撤,正是以自身为饵,将曹真的目光和关中各处援兵,全都吸到这里来。
这饵越吸引人,魏军咬得自然越发癫狂。
曹真若真将五六万人尽数压来,张裔那边便能松开一口气。
诸葛丞相与魏延,也能在西面接连拔掉魏军关卡。
向宠的两策都是老成稳妥之计。
撤回箕谷之外最稳,即便撤到渭水南岸,也能攻守兼备。
可若真这么做,自己这一饵便失了效力。
魏军明知汉军据河而守,又知复合弓、连弩、火器之威,还会驱五六万人强渡渭水,硬给汉军当靶子射么?
曹真如今已经到了拼命的时候。
可拼命,不等于无脑送死。
刘祀不能退,至少现在不能退。
他沉吟片刻,终于抬起头来道:
“传孤军令!”
帐中众将心神一凛。
刘祀指向郿县周边几条要道,条理清楚道:
“派一只斥候携带地雷,由孤帐下亲兵统率,今夜无人之时,在郿县周边二十里外大布雷阵。”
“高翔将军,再将我军大营四面,以鹿角、拒马铺陈二十步,作为防御。”
“二十步外,再广设雷阵。各处雷位,以暗记标注,只有本军斥候和引路军士知晓。”
“若魏军当真杀来,先叫他们撞鹿角,再叫他们踩雷阵,咱们再以火器与连弩相迎!”
帐中将领听得心头皆是一震。
地底伏雷!
对啊,大家伙儿怎么就把这东西给忘了?
四年前取陇西那一场大战,正是以此物,将魏军吓得如同惊弓之鸟。
这东西最能阻敌援军,令其不敢行。
眼下曹真急于取殿下性命,正因如此,关中各路援兵昼夜奔行,心里装着的全是郿县城下这块肥肉。
越是急,便越容易乱,自然便越容易踩雷。
刘祀随即又取过一支令箭,递给霍弋,郑重言道::
“绍先。”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骑兵,今夜出营。先往箕谷方向,调动火器营与连弩兵。”
“再命糜威北进至渭河岸边,待魏军一到,便从其薄弱处杀出。”
刘祀看着霍弋,此刻更是一字一顿道:
“记住这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霍弋眼中顿时亮了一下,帐中诸将也都将这十六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这十六字听起来简单,却是后世一位伟人运用自如的一种极为厉害的打法。
用此法对上大股的魏军,正合其时。
刘祀继续道:
“孤在此地,能攻下郿县城,便入城据守。”
“若郿县一时攻不下,便以猛火油死挡魏军。”
“尔等务必照此方抓药,一次次收割敌方有生力量,曹真要孤这颗人头,孤便在这里等他。”
“可他想拿,便要先拿关中魏军的命来换!各自出发吧!”
霍弋、向宠、高翔等人胸口发热,当即双手接过令箭。
“臣等遵命!”
既然知道自己劝不动殿下,那便唯有执行军令这一途。
实际上,刘祀这一招还真就并非是在逞强。
这是险招,但也是妙手。
只要霍弋这支骑兵能动起来,只要糜威手中那三百火器兵与一千连弩兵随之游击起来,魏军的合围就不会真正合死。
汉军的火力之强大,便以为着,哪怕只是打一场游击,速战速决,也能在瞬间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这样的游击战术一旦打起来,刘祀相信,吃亏的肯定不是自己。
一旦魏军大阵被扰乱,郿县城下这支汉军便能抓住战机,两路反杀魏军。
届时,诸葛丞相与张裔大军若能到来,则要反包了对方的饺子……
…………
安排过后,汉军大营之中立即动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