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郿县一破,汉军立刻便能由城外营寨,变成据城而守。
到时候城墙、火器、猛火油、复合弓,便全都能用在最合适的位置。
依托城防而守,则压力大减,完全不惧他城外来了多少魏军。
若现在就把箭矢大量泼出去,杀几个魏卒当然痛快,可一旦将来缺了弓箭,那才叫得不偿失。
刘祀目光落在城头火光上,沉声下令:
“各营稳住阵脚。”
“鹿角烧了便烧了,先不急着扑。”
“拒马后方军卒退半箭之地,火器营守住营门,连弩兵不得轻发。”
“此次攻得下郿县城,咱们入城与他们纠缠,若攻不下,再思城下抗敌之计。”
“末将领命!”
汉军大营之内,很快传令四方。
军士们没有乱,被火箭点燃的鹿角障碍,反倒在营外烧出大片火光。
火光之下,魏军若想强冲,便要先踏过那些半燃的木刺与拒马残架,再踩入更外侧雷阵。
显然,魏军的攻势还是在试探,并未大举进攻。
…………
与此同时,魏军们将刘祀包围。
几乎在这同一瞬,霍弋的骑兵队伍已经动起来了。
当初缴获魏军的三千余马匹,如今被他临时组建出一支骑兵不说,这支骑兵也已应用起来到阵前。
骑兵人选,本身便是军中较为全能之人。
须得身体强健,又要射术、马术、近战、长兵器样样皆能,必不可少。
这其中不少人,原本就是各营中挑出来的精锐老卒,虽说骑术比不上魏军骑兵,可胜在胆子大,执行军令也快。
更要紧的是,他们带上千余把诸葛元戎弩,也能在马上射击。
又有三百名精锐中的精锐,那些火器兵吸纳了进来,组成了一支火力极其强大的骑兵队伍。
骑术差些,便不与魏军正面比骑射。
火力强,便用火力来弥补弱势。
霍弋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明白,太子殿下给他的十六字战法,绝非让他带着三千骑兵去与魏军硬拼。
眼见前方殿下营外火光冲天,霍弋率军开始了第一次游弋。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十六字,霍弋不一定能全然理解其中的门道。
但很显然,这是能够充分发挥骑兵机动性的打法。
而他霍家,本就是骑射世家。
当初父亲霍峻守卫葭萌关一年多,虽然世人知其擅守,却不知其更善射,善统率骑兵。
伴随马蹄卷起烟尘。
便在当日,趁刘祀后方包围魏军还未站稳脚跟之际。
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偷袭,已经杀奔到了近前!
“报——!”
“启禀将军,有一股蜀军骑兵朝我方杀来,怕不下三千余人!”
魏将吴复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他所部乃是从长安方向赶来的援兵之一,刚刚奉命在刘祀身后南侧扎营,截断其退向箕谷与渭水之后路。
营寨尚未完全立起,谁能想到,蜀军竟然还有骑兵在外?
吴复当即喝道:
“速速列阵!”
“备硬弩与弓箭!敌军骑兵不多,便先重创他等一场!”
“再以我方骑兵杜绝其后路,以求击破敌军!”
军令传下,魏军迅速动作起来。
硬弩开动,弓箭手往前压,随时待命。
骑兵也开始从营侧集结,准备绕后拦截霍弋。
吴复反应不慢,若换成寻常骑兵,真撞到这阵势前,必定要被硬弩射落一层。
可霍弋根本就没准备冲阵,毕竟殿下十六字真言,他是要遵守的。
这便是吴复没想到的地方。
他以为蜀军骑兵杀来,是要冲他的营。
可霍弋只是远远地来揍他一顿,骚扰完了就走。
那旁,百步之外。
汉军骑兵忽然放缓马速。
随即,前排弓手以复合弓开箭,伴随一片箭雨落下。
这片箭雨并不密,但却准得吓人!
汉军箭兵精准点射命中,霎时间将立足未稳的魏卒击杀六七十人。
伴随着身旁兵卒们接二连三惨叫着倒地,吴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气不打一处来!
“压上去!”
“骑兵紧紧去追!”
可他们才刚刚列阵完毕,霍弋已率军游离而出。
汉军骑兵没有半点恋战,打完一轮,掉头便走。
自吴复这处魏军南营,往东面武功方向又杀去。
霎时间,短兵还未相接,先挨了一顿揍。
这顿揍揍的是不疼,却叫人憋屈得很!
真要说死伤,六七十人对吴复这部魏军来说不算什么。
可营寨刚立,士气未稳,便被蜀军骑兵当着面射翻一片,还叫人家从容离去。
这口气,谁咽得下?
吴复死死望着霍弋远去的地方,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混账!”
“这伙蜀军,怎跟油滑的老鼠一般,为何不敢正面与我杀上一场?”
看着蜀军扬长而去,吴复怒归怒,却只能灰溜溜地咽下这口恶气。
他是奉命来合围刘祀的,面对这支军马,骑兵胆敢轻动,一旦有失便是大罪。
即便此时军马已经列阵完毕,但望着早已去远的蜀军,与前方那一片的烟尘……他也只能望着咬牙切齿,暗暗恼火。
这便是最叫人窝火的地方!
…………
不久后。
魏军东面位置,香水泉。
此地乃是一万余名魏军日常取水之地。
香水泉宽足有两丈,泉眼自低坡下涌出,泉水清甜,汇成一道浅浅水渠,再往北流入沟中。
魏军扎营之后,便立刻派了一支八百人的队伍驻扎在此地,专护水源。
这也算是谨慎了。
可他们防的是汉军斥候与小股袭扰,却是没想到,会有一支蜀军骑兵来得这般快,也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魏军守泉兵卒方才听闻南营那边有喊杀声,尚未来得及探明状况,便见远处烟尘卷起,汉军骑兵已经杀到近前。
“敌袭!”
“快快列阵!”
守泉魏军仓促起身。
可八百人守一处水源,本就散在泉眼、沟渠、坡地几处。
此刻仓促集结,哪里来得及摆开阵势?
霍弋在马上一勒缰绳,长刀向前一指:
“杀!”
汉军骑兵分作两股,从左右两侧冲下坡地。
前排以弓弩压制,后排骑兵直扑守泉魏卒。
诸葛元戎弩近距离连发,瞬间打乱魏军阵脚。
火器兵也在马上引燃火绳,待冲到合适距离,便朝着聚在水渠旁的魏卒轰出第一轮火光。
“砰砰砰——!!!”
烟气顿时炸开,魏卒们惨叫着倒地。
战马冲下去时,守泉魏军已经乱成一团。
仅仅两个回合冲杀下来,敌军便被歼灭大半。
余者往北侧沟中逃去,又被汉军弩手追着射翻不少。
这算是今日的第一份像样些的斩获。
霍弋没有贪杀,他知道自己带的是游骑,却不是来占地的。
香水泉虽好,却不能久留。
若魏军大队围上来,这点便会从战果变成陷阱。
正在霍弋以香水泉之水饮马之时,副将庞末来到面前,拱手道:
“将军,此地既是魏军东营取水之地,咱们又不喝,稍后便走,是否给他们加一些佐料?”
霍弋闻言,眉头一挑:
“哦?佐料?”
庞末嘿嘿一笑,指了指方才倒在不远处的魏军尸身,又看了看沟边散落的污物。
“此泉虽不大,却供着东面魏营万余人取水。”
“咱们带不走,也守不住,那就叫他们喝不得。”
霍弋听罢,眼前瞬间一亮。
对啊!
这里是魏军驻扎在东营的人马饮水所取,自己又不喝,为何不给他们增添些佐料呢?
一念至此,一个坏主意已是呼之欲出,霍弋嘴角带起几分坏笑。
说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