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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舟山群岛,定海。
沈玮庆站在海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举着望远镜,望向东北方向灰蒙蒙的海面。
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不管英国人如何自信满满,智计在握。
但舟山群岛,却开始了细致的部署。
他的特战营对外虽是称营,实为加强团编制。
下辖三个陆战连、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侦察通讯排及后勤单位。
人数在两千人三百人上下。
再加上何名标离开前留下的两艘军舰,以及一千多名海军。
他也算是海陆兼备。
此时的沈玮庆,自然也是收到了电报,知道了英法联军北上的消息。
虽然秦远在电报上,和他说过,在确认无法守住舟山群岛的情况下,可以往宁波撤退。
但撤退,那不是沈玮庆的性格。
舟山已经是他们光复军打下的地盘了,那就万万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哪怕对面是英法联军。
副官林勇悄步上前,低声道:
“营长,各炮位、前沿观察哨、通讯枢纽、后勤节点已完成第三次全面战备核查。
粮食、饮水、医药储备,按您的要求,已按高强度作战一个月的标准配齐,并已分发至各岛预设储备点。
岛上非战斗人员,包括绝大部分渔民和家属,已按预定计划,于三日前开始,分批疏散至本岛西部的岑港、马岙一带山区,以及金塘、六横等临近大岛的隐蔽村落,目前疏散工作已完成九成以上。”
沈玮庆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却异常稳定:
“水雷布设情况如何?”
“按照参谋部批准的‘水雷迟滞’方案,我工兵连已于昨日夜间,趁大潮和雾霭掩护,在螺头水道、福利门水道、册子山水道等主要航道入口,布设触发式锚雷三十五枚。
在金塘岛以北海域、桃花岛以东的虾峙门附近,布设漂雷二十五枚,作为辅助封锁和骚扰。
所有水雷布设组已安全撤回。
各相关水道出入口的瞭望哨和监听点,已安排双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并配备了信号弹和大喇叭。”
“嗯。”
沈玮庆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瘦,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刚毅之气。
常年的海上生活和战场历练,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成熟。
“福州和宁波,有没有最新的敌情通报?”
“有。”林勇从随身皮囊中抽出一张电文纸,“福州参谋部四十分钟前来电确认,英法联合舰队主力已于昨日下午,被我在台州石塘的观察哨发现,其队形完整,航向持续偏北,航速约八节。
参谋部判断,按其航速航线,最迟明日中午前后,其先头侦察舰或轻型巡洋舰,可能进入我舟山最南端六横岛、虾峙岛的目视或望远镜观察范围。”
他顿了顿,又道:
“另,宁波左公、张总督急电。
余忠扶军长之第四军前锋已过曹娥江,最迟后日可抵镇海,但主力至少还需三四日。
他们提醒我们,务必警惕敌舰分兵试探或小股登陆袭扰。”
沈玮庆点点头,转身走到简陋的沙盘前。
沙盘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但上面清晰地呈现了舟山群岛错综复杂的岛礁、水道和己方兵力、火力部署。
定海、沈家门、普陀山……一个个红点标注着炮台和守军位置。
岱山、衢山等外围岛屿,则用蓝点标注。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岱衢洋面。
“分兵试探?小股袭扰?”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霍普和夏尔内不是傻瓜。他们既已知晓我舟山防备森严,又有闽江口前车之鉴,必不会轻易将主力陷于岛屿争夺。”
林勇凝神倾听。
“最大可能,是以部分舰只对我进行火力侦察和压制,掩护其主力快速通过岱衢洋面,直趋长江口。
同时,不排除派小艇载陆战队,袭占我外围无人小岛,建立临时支撑点,牵制我军。”
沈玮庆抬起头,目光如炬:
“传令各岛守备队。”
林勇立刻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遇敌舰逼近进入我警告射程(八千米),即发信号弹警告,勒令其转向。”
“第二,若敌无视警告,继续逼近至六千米内,或有敌对举动,如降下救生艇、调整炮口指向我阵地等,各炮台可自行判断威胁,无需再请示,准予开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目标,优先打击其侦察舰、巡洋舰等机动性强的目标。”
“第三,若敌企图登陆,无论兵力多寡,务必依托工事,坚决阻击,绝不容其轻易上陆建立据点。
哪怕打剩最后一人,也要把登陆场变成他们的坟场。”
“是!”林勇肃然应道,快速记录。
沈玮庆沉默片刻,声音放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外,告诉兄弟们。”
林勇抬起头。
“我们脚下是舟山,是浙东门户。身后是宁波,是万千百姓。”
“此战,无路可退。”
“我沈玮庆,与特战营全体,有死无退,有进无退。”
“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洋人战舰,在我舟山海面,肆意横行。”
林勇挺直胸膛,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
“是!有死无退,有进无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