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路过绍兴,顺道拜访一下当地有名的许家,攀攀交情,打探打探消息,再正常不过了。”
鲍淮序听着,脸色却愈发阴沉下来,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刺耳的消息。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蛊惑人心!这光复军,别的本事没有,这蛊惑人心、笼络寒门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长此以往,这天下读书人的心,怕是真的要乱了!”
他感到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光复军不仅仅在夺田、夺利,更在夺“士”,在瓦解千百年来“士绅”阶层垄断知识、晋身渠道的根基。
公考、学考,不问出身,只凭才学,这简直是在掘他们这些“世家”的祖坟!
那些北来的学子,便是这潮流的先声。
这股力量,或许比洋人的炮舰,更让鲍淮序这类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鲍淮序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那些学子,都什么来历?打听清楚了吗?”
鲍继业摇头:“还没细查。不过听说是从河南那边来的,好像还有几个是从京城过来的。一路上躲躲藏藏,到了绍兴才敢露面。”
鲍淮序沉默片刻,挥挥手:
“去,让人盯着点。看看他们都跟谁接触,都说什么。要是能找到把柄……”
他没有说下去,但鲍继业懂了。
“是,父亲放心。”
鲍继业转身要走,鲍淮序又叫住他:
“等等。”
鲍继业回头。
鲍淮序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声音低沉:
“让你娘准备些东西。过两天,我去许家看看外甥。”
鲍继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去探探许家的底了。
“是。”
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鲍淮序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那棵树是他爷爷手里种下的,快一百年了。
小时候他在树下读书,成了亲在树下喝酒,有了儿子在树下纳凉。
他以为,这棵树会一直长下去,看着鲍家一代一代兴旺。
可现在,他不知道,这棵树还能不能看到明年。
但如果洋人赢了……
如果联军赢了……
如果湘军淮军打过来了……
那他鲍家,就不只是守住这点家业了。
他鲍淮序,说不定能当上绍兴的官,甚至更大的官。
到那时候,这棵树算什么?
他要种一千棵,一万棵!
他攥紧拳头,眼中燃起一团炽热的光。
那光里,有贪婪,有野心,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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