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于完全降临了绍兴城。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纷纷打烊。
只有几盏昏暗的街灯,在夜风中摇曳。
城北鲍家大宅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几条黑影闪了出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内各大家族,一家家都有了行动。
码头、警察局、仓库、电报局,各处都有人手伏击。
然而聚集人手最多的就是府县衙门。
子时一刻,绍兴府衙前街。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不约而同从几条巷道中涌出,汇聚在府衙前相对宽阔的街道上。
这些人穿着杂乱,有的短打,有的甚至穿着长衫,手里拿着砍刀、铁尺、梭镖、还有几百杆明显是洋货的步枪。
近千人的聚集,这动静不可能不大。
但周围却寂静的吓人。
“大哥,这是不是太静了?”鲍继祖有些担心的看着四周。
他们鲍家三兄弟,继业、继祖、继宗,如今可是全都上阵了。
除了鲍继宗守在家陪着父亲,做通讯联络。
他们两兄弟都来到了这最难攻打的府衙。
至于码头的仓库有赵家负责,切断电报局与外界的联络是王家负责。
海关衙门、警察局那边也都有鲍恩、鲍德他们带着各府的家丁民团一起上阵,去消灭光复军在这绍兴府城内为数不多的武装力量。
一切都在他们鲍家的掌控之中,鲍继业没有一点慌乱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隐在云后,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闪着光。
是个好天。
适合杀人。
“放心,这府衙内都打探多少次了,也就只有卫衡和他的那十几个手下,我们这里四五百人,怕他个鸟蛋!”
鲍继业手持一杆崭新的恩菲尔德1853,淡定道:“就算是有埋伏,咱们真刀真枪,未必就怕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全绍兴的乡绅,大半都上船了。
有洋人的支持,有曾国藩、李鸿章的暗中援助。
这次偷袭,就没有不胜的道理。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尽是狰狞。
“弟兄们!过了今夜,我们就是绍兴的天!”
他举起洋枪,低声吼着:
“冲进府衙,活捉卫瘸子!夺了府库,占了绍兴!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跟我……”
“杀”字还未出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不是来自叛军,也不是来自紧闭的府衙大门,而是来自街道左侧一栋两层茶楼的屋顶!
枪声就是命令!
“打!”
“砰!砰!砰!砰——!!!”
刹那间,死寂的街道变成了爆发的火山!
街道两侧的屋顶、窗户、门洞、甚至排水沟的暗处,喷射出无数条炽热的火舌!
步枪、短枪,甚至还有炮声,瞬间将叛军的呐喊与鼓噪淹没!
精心挑选的射击位置,交叉的火力网,来自高处的绝对压制!
以及从第四军借调来的简易迫击炮。
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叛军就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惨叫着翻滚倒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面!
一发炮弹落下,在人群之中开花。
“砰”的一声,死伤无数。
“有埋伏!!”
“中计了!快跑!!”
叛军队形瞬间大乱!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想象中的突然袭击,变成了自投罗网!
至于那什么虚弱守军,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变成了一句笑话!
“不要乱!不要乱!往里冲!冲进府衙就……”
鲍继业肝胆俱裂,还想强作镇定组织反击,但他那身显眼的装束和吼叫,早已被盯上。
“砰!”又一声精准的点射。
鲍继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吐出带着气泡的血沫,仰天栽倒。
“大少爷!!”
“大哥!!”
鲍家心腹魂飞魄散。
鲍继祖更是怕的趴在了墙角下,瑟瑟发抖。
这个枪械连发的声音,如此密集,怎么比洋人卖给他们的枪还要先进。
几轮攻击下,他们这边的人成片成片倒下,至于敌人,对手……
他妈的,人到底在哪?
他们就连子弹从哪射来的都不知道。
只能看见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
有人勉强组织反抗,进行对射,击打着墙上土块四溅。
有人则钻入隐蔽处逃避子弹与炮击。
有人更是直接崩溃,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