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北线得手,广东清军将陷入南北受敌、退路被断的绝境。
秦远的手指继续移动,从潮汕平原向西移动,划过陆丰、海丰,最后落在惠州府的位置:“南线的赖欲新,在拿下汕头之后,不必回头收复潮汕府城。
留一个团守住汕头,主力直接往陆丰、海丰方向推进,拿下惠州府全境。”
“惠州?”傅忠信瞪大眼睛,“统帅,那潮州府城怎么办?”
“潮汕平原是案板上的肥肉,跑不了。”秦远淡淡道,“第九师不是还在中线吗?”
“发动宣传战,让潮汕本地的民团和大族配合,第九师直接拿下潮汕全境,清理境内的官军,围困潮州府城。”
“赖欲新的主力,在拿下惠州后,继续向西推进,直逼广州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潮汕的商人们,跟福建做了这么多生意,该知道怎么选了。”
傅忠信恍然大悟。
秦远继续道:“第九师在地方商人的配合下,拿下潮汕全境后,不必急着向西推进。”
“守住潮汕,清理境内的官军残余,把分田的事先做起来。等南边的主力拿下惠州,再东西对进,合围广州。”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广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只有拿到更多的战略节点,我们才能在与英国人的谈判中,获得更多的筹码。”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手指上,落在那个代表着整个广东权力中心的红圈上。
秦远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英国人不是要谈吗?光是一个‘承认光复军’,有什么用?他一句口头承认,能当饭吃?能当枪使?”
“要谈可以。必须承认我光复军对广东的合法控制权。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承诺,不单方面废除英国与清廷签订的条约。”
傅忠信愣住了。
杨再田也愣住了。
甚至是石镇常都愣住了。
他们可全都知道,秦远可是对洋人的不平等条约深恶痛绝的。
可如今,为什么要承偌不单方面废除不平等条约?
秦远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平静道:
“舟山之战不是结束,而是我们与英国人深度交涉的开始。”
“要完全废除不平等条约,我们至少要与英国人打三场大仗,让西方列强将我们认可为地区强权,而不是什么叛乱势力。”
“现如今的谈判,虽说是让步,却也留有余地。”
秦远看着所有人道:“我们只承诺‘不单方面废除’,没说‘承认’条约。将来要翻脸,随时可以翻。”
杨再田站了起来。
他是天地会出身,性情直爽,这些年跟着秦远打仗,最看不惯的就是洋人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
此刻,他皱着眉头,满脸不解:“统帅,咱们为什么要和英国人讲那么多?和洋人有什么好谈的?他们欺负咱们几十年了,就应该把他们全部赶走!”
秦远看着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再田,你说的对。洋人欺负我们几十年,这笔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福州城的烟囱冒着白烟,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码头上,几艘商船正在装卸货物。
“你们看看外面。这座城,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些工厂、学校、铁路、码头,是我们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我们有十几万军队,有几十万民兵,有上千万百姓。可然后呢?”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英国人不想两线作战,难道我们想两线作战吗?”
“我们是可以直接关闭福州、宁波、厦门各地的外国使馆,不承认外国人的一切权益,甚至还能进攻上海、拿下广州这些税赋重地。可然后呢?”
“然后,英国人会彻底站到清廷那边。他们即便不会从欧洲派几十万大军过来打我们,但一定会大量扶持清廷。”
“给他们武器,帮他们训练军队,封锁我们在海上的所有贸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样的后果,我们承受得起吗?”
没有人回答。
作为后勤部总长的石镇常对此更是知道的比所有人都清楚。
根本承受不起。
光复军的粮食需要从南洋买,光复军的各种关键零部件,矿产,也需要从海外进口。
当下各地的工厂购买的机器设备,地方上的商人地主转投的工厂,都需要海外市场、海外订单。
一旦停止了这些,不光是外部有乱子。
内部也会有大乱!
而英国人呢?
他们把控全球的所有主要航道。
如果隔绝光复军的所有海上通道,并且与清廷联合夹击。
这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各位,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秦远看着每一个人,深切道:“我们现在与英国撕破脸的后果就是,光复军将作为‘破坏国际秩序与贸易的叛乱者’,被清帝国与英法帝国携手,以远超历史事实的速度和力度,彻底粉碎。”
“哪怕在战术上我们能获得所有的胜利,但是在战略上,这将会是极大的失败。”
杨再田低下头,脸有些红。
秦远走回地图前,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们必须避免与英国人撕破脸。在与他们交涉的过程中,要划定红线,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合作,比跟清廷合作更有利。”
他的手指点在广东的位置上:“英国人来华,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贸易,是为了打开市场,获得利益。不是为了土地。
我们拿下广东,不是要赶走英国人,而是要告诉他们,让光复军控制广东的贸易,英国人的利益不仅不会受损,反而更有保障。”
杨再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下,点了点头:“统帅,我懂了。”
秦远环视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信任,有决心,也有被点醒后的清明。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退让,不是软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进攻。
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但反过来,在谈判桌上能保住的东西,就不必再在战场上流血。
“那就执行吧。”
秦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赖欲新,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广东地图上,插满光复军的旗帜。”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作战室的门打开,参谋们鱼贯而出。
命令将通过电报、信鸽、快马,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每一个军、每一个师、每一个营。
而在福建与广东交界的群山中,两万士兵正在等待。
他们的枪已擦亮,炮已上膛,只等一声令下。
秦远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尚未征服的土地。
“大哥,你说我们会赢吗?”
石镇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秦远身后。
秦远没有回头,淡淡道:“必须要赢,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一次都不能输。”
“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英国人能接受的事实,做成既成事实。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广东已经是我们的了。”
石镇常有些犹豫道:“那要是英国人和我们翻脸怎么办?”
秦远转过头,看向他,冷笑一声:“他们是商人。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况且,西方列强,也不止只有英国人一家。”
“英法俄美,哪怕是荷兰都在广东有自己的利益,只要让所有人都坐下来,就好谈!”
“重要的是,我们要展示出,我们的实力。”
“所以,广东必须速胜!”
“在英国人,法国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赢下这场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