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早一刻到,他们就少一分危险,早一刻拿下潮汕,咱们光复军就在广东站稳了脚跟!
传令下去,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个垭口,找有水源的隐蔽处,休整一刻钟!”
“是!”
团长咬牙应下,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又快了一线。
赖欲新身边,年轻的军指导员李默擦了把汗,有些担忧地低声道:“军长,咱们这路线……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旦被清军侦知,或者向导有误,困死在这大山里……”
“冒险?”赖欲新嘿然一笑,指着地图上那条从福建平和到广东饶平的曲折线路,“走大路,走分水关,那才叫冒险!
潮州总兵卓兴不是傻子,他在分水关一线布下重兵,凭险固守,咱们第九师就算全部压上,硬啃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耽误时间!
统帅和参谋部定下‘水路并进,奇正相合’的大方略,核心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盯着眼前勾画的密密麻麻的地图道:“咱们这两万多人,就是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要在清妖最想不到的时候,最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捅进去!
直插汕头!
拿下出海口,断了潮州清妖的后路和财源!
到那时,第九师在正面牵制,咱们在背后捅刀,潮汕那些墙头草的士绅商贾,知道该怎么选!”
李默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军部原计划,是让第九师在分水关大张旗鼓吸引注意,我们轻装疾进。
但现在……您让第九师只留两千人在分水关虚张声势,主力秘密转道大埔,沿韩江南下……这……这改变了参谋总部和统帅批准的计划啊。万一……”
“万一什么?”赖欲新停下脚步,看着李默,脸色严肃起来,“李指导员,参谋总部和统帅的方略是对的,但那是基于战前情报和地图制定的。
现在咱们到了这里,实际情况是,分水关确实难打,但更关键的是,韩江!
控制了韩江,就控制了潮汕水运的命脉!
从大埔顺流而下,直扑三河坝,卡住韩江、汀江、梅江三江汇流之咽喉!
你想想,到时候北线刘肇钧师长的佯攻部队,后勤是不是更安全?”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图:“你看,咱们两万多主力,翻山越岭打汕头,是奇兵。
第九师如果全耗在分水关前,那是浪费。
我让第九师主力悄悄去拿大埔,控制韩江上游。
一旦得手,咱们在汕头打响,第九师就可以水陆并进,威胁潮州侧后,甚至直接沿江而下,与咱们会师!
这比原计划里,单纯指望潮州本地那些靠不住的内应开门献城,是不是稳妥得多?
主动权是不是完全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李默看着地上的简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赖欲新的临机调整,看似大胆,实则更加凶狠老辣。
将“奇”与“正”、“陆”与“水”的结合发挥到了更高层次。
不仅自己要奇袭,还要让伴攻的部队也变成另一路奇兵,水陆并进,让潮州清军首尾难顾。
“统帅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前提是,你的‘不受’,是为了更好地达成战略目标,而不是胡来。”
赖欲新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的目标是什么?是打下汕头,拿下潮汕,为光复军打开广东局面!”
“我这么调整,是为了更快、更稳、损失更小地达成这个目标!
我相信,就算统帅和傅总长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况且,要是咱们将第九师全部兵力都压在分水关,先不说牺牲多少人不说,要打进广东,打下潮州,就必须依靠潮汕那帮商人和民团。
可你能保证李有利那些人靠得住?
万一他们和清妖合伙坑我们怎么办?”
(红色是南线,陆路。闽粤分水关在诏安处,第九师三千兵在这。绿色线是水路,平和到大浦,直扑潮州,为中线。北线是从长汀出发的第一军第一师部队出发方向)
李默一时语塞。
李有利是潮汕最大的米商,也是福粮公司在潮汕的股东之一。
这次光复军打广东,他拍着胸脯说会“鼎力相助”。
可商人逐利,万一清兵那边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英国人插手,谁能保证他不会反水?
他和随军参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确实如赖欲新所说,如果能拿下三河坝,从大浦走水路,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光复军手上。
到时候,那些潮州本土派,是必须得替他们备船备粮了。
“军长,”随军参谋开口道,“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第九师主力走水路,留一部在分水关佯攻,确实比全军压上去更稳妥。只是……这调整不小,是不是要报参谋部核准?”
赖欲新摆摆手:“等报上去再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战机不等人。打完了再报,有什么处分,我一个人担着。”
他收起地图,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喊:“兄弟们!再加把劲!
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广东地界!
打下汕头,我赖某人请全军喝酒!
潮汕的好酒,管够!”
“军长,这可是你说的!”
“就冲着这口酒,这山也得翻过去!”
周围的军官士兵们低声哄笑起来,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不少,脚步也似乎轻快了一些。
李默却是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军长,咱们可是在执行任务,可不能喝酒,违反纪律。”
赖欲新哈哈大笑:“放心放心,违反不了。这广东的酒啊,我早年闯荡的时候就喝过,不醉人。到时候你只管喝,醉了算我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五月的暑气,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队伍继续前行。
赖欲新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蜿蜒在闽粤之间的群山之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田起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山路,也是这样的队伍。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扛着一杆比自己还高的长矛,跟着那些老兄弟们一路打过去。
那时候的太平军,是真的穷,是真的苦,也是真的不怕死。
可后来呢?
天京变了,天王变了,那些老兄弟也变了。
甚至是石达开也变了。
但,他的翼王却是变得更好了。
雄才大略,知兵安民。
他为他当初义无反顾从江西杀到福建来感到庆幸。
现在福建打下来了,浙江打下来了。
该轮到广东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
山的那边,是广东。
是潮汕平原,是韩江入海口,是汕头那座刚刚开埠的小城。
打下汕头,喝酒吃肉。
他笑了笑,催马向前。
身后,两万人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响,沉重而坚定,像这片古老土地上永远不会停歇的心跳。
(今天肠胃一直不舒服,抱歉,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