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进军,几乎变成了武装游行。
五月二十六,海丰县。
知县闻风携印潜逃,县丞开城投降。
光复军兵不血刃,进城接收。
五月二十九,平山(今惠东)。
此地是惠州府东部门户,有少量从惠州府城调来的绿营和本地团练防守。
但在光复军第七师一个前锋团抵达,刚刚摆开阵势,试探性打了几炮后,守军便挂出了白旗。
他们早已被陆丰一日城破的消息吓破了胆。
六月三日,惠州府城外,东江西岸。
连绵的营帐,如同雨后生长出的灰色蘑菇,覆盖了东江两岸的大片原野。
更多的旗帜在江风中飘扬。
赖欲新的第三军主力,经过在平山的短暂休整,终于抵达了此次东进战役的最终目标。
广东省城广州的东面最后屏障,惠州府城(归善)。
赖欲新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处高坡,眺望眼前的雄城。
惠州府城,果然名不虚传。
城墙高大厚重,远非陆丰、海丰可比。
宽阔的东江如同天然护城河,环绕城北、城西,水面因连日大雨而波涛汹涌。
城南是西枝江,同样水势浩大。
两江交汇于城西,形成水网密布的天险。
城头旗帜林立,隐约可见兵甲反光,防御显然已大大加强。
“他娘的,这才像块硬骨头。”
赖欲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更旺盛的战意。
一路势如破竹,反而让他对这场预料中的硬仗更加期待。
“军长,侦察兵和本地百姓都说,自从咱们拿下陆丰的消息传到广州,两广总督衙门就炸了锅。”
随军参谋长在一旁汇报,“骆秉章、劳崇光等人,已将广州附近能调集的绿营、八旗兵,还有各大户的团练乡勇,拼命往惠州抽调。
如今这惠州城里,怕是聚集了两三万守军。
而且,听说他们还紧急从香港那边,又购买了一批洋枪洋炮,甚至可能有洋人教官在里头。”
“洋枪洋炮?”赖欲新冷哼一声,“在舟山,英国佬的舰队咱们都扛住了,还怕他几条破枪?至于人多……”
他看了看身后肃立的士气高昂的将士们,豪气顿生:“咱们的人也不少!
传令下去,各师团,立即勘察地形,选择渡河点,修筑攻城阵地!
征集船只,制作浮桥、木筏!炮兵,给我把炮位推到能轰到他城墙的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指导员李默:“第八师攻打南澳岛有消息了吗?”
李默点点头,笑道:“澳岛战役已于五月底结束,守军投降,水师船只部分被俘,部分自沉,他们已经在赶来惠州的路上了,明日就能赶到战场。”
“好!阮奇那小子干的不错,等他回来,我替他向统帅请功。”赖欲新大笑着,而后继续道:“老李,老规矩,仗要打,道理也要讲。
把咱们的告示,用箭射进去,让惠州城里的百姓和兵丁都看看!
告诉骆秉章、劳崇光,还有城里那些当官的、发财的,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也告诉守城的弟兄们,别给满清鞑子卖命了,咱们光复军是穷苦人的队伍,分了田,自己当家作主!”
“是!”
随着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士兵们伐木造筏,挖掘壕沟,构筑炮位。
江面上,光复军控制的数十艘大小船只开始巡弋,试探水路。
一场决定广东乃至整个东南局势的攻城大战,一触即发。
几乎在赖欲新兵临惠州城下的同时,几个方向的消息,也如同重磅炸弹,接连在广东上空炸响。
潮州府城,早已是油尽灯枯。
自后路汕头被断,卓兴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粮草日蹙。
分水关的守军在被第九师持续袭扰和劝降下,军心涣散,部分营队已发生小规模哗变投降。
潮州城内,大族如李家、林家等,早已通过秘密渠道与光复军暗通款曲。
天地会残党更是活跃,屡屡制造事端。
当惠州被围、陆丰、海丰、平山接连失陷,光复军兵锋直指广州的消息传来后,潮州城内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崩塌了。
六月五日,在部分本地士绅和中级军官的“劝说”下,副将卓兴,这个出身草根、凭军功升至副将的传奇人物。
在个人名节、军人职责与满城军民生死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杀了寿山,献上了他的头颅,而后下令打开潮州城门,向光复军第九师投降。
历时近一月的潮州攻防,以这种形式落幕。
潮汕全境,至此易主。
粤北,韶关、南雄。
第一军第十三师师长刘肇钧,严格执行了统帅部“卡住北上通道”的命令。
他的客家子弟兵,在这里如鱼得水。
在部分当地客家村寨的暗中支持下,十三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控扼梅关古道的南雄城,以及扼守北江上游、通往湖南要道的韶州府城(韶关)。
占领两城后,刘肇钧并不急于向广州或江西纵深发展,而是立刻分兵把守各处险要隘口,伐木设障,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固守的姿态。
同时,派出大量工作队,深入周边客家、广府村寨,宣传光复军政策,揭露清廷挑拨土客仇杀的真相,招募兵员,建立地方民兵。
此举效果立竿见影。
通往江西、湖南的官道被彻底切断。
不仅来自这两个方向的清军援粤之路被堵死,更重要的是,广东省在陆地上,被彻底孤立了。
北、东、东南三面被光复军包围,只剩西面(粤西、广西)和南面(海路)尚在清廷手中。
但粤西正陷入土客仇杀的泥潭,广西则有天地会活动,局势同样混乱。
而这些消息,相继传入广州,再从广州传到香港时。
英国人、法国人,彻底震惊了。
六月初六,香港,总督府。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