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至二十日,渤海,烟台、大连外海。
碧海蓝天,夏日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海面,也照在那些喷吐着滚滚黑烟的英法联合舰队身上。
与舟山战时的小心试探、遭遇水雷后的惊怒不同,此刻的英法舰队,洋溢着一种轻松甚至傲慢的气氛。
“勇士”号铁甲舰的司令塔内,霍普中将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烟台东炮台的防务。
镜头里,清军的旗帜在海风中无力地飘动,依稀可见城墙和炮台上人影晃动,几门老旧的岸防炮指向海面。
但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令人警惕的布置。
没有看到新式的堡垒,没有密集的交叉火力点,没有水雷封锁的迹象,甚至连士兵活动的纪律性,都显得松散。
霍普举着望远镜,道:“和两年前相比,似乎……只是人多了些?
武器,还是那些老掉牙的前装滑膛炮,和几门仿制的劣质炸炮。
士兵的着装和姿态,竟然完全看不出是一支准备迎接大战的军队。”
他放下望远镜,不可思议的看向参谋长安德森:“这些清国军队,真的和在舟山的光复军都是中国人吗?”
差距之大,让他的诸多准备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安德森点点头道:“将军,根据我们收集的报告知道,当时驻守在舟山的部队是光复军中的特战营,其最大职能就是特种作战,他们的战斗力在整个光复军都不是普遍现象。
而眼前这支清军,根据先前我们的侦察小船回报,烟台守军主力仍是绿营,装备混杂,训练程度很低。
他们的防御思想,似乎还停留在依靠城墙和固定炮台进行被动防御的阶段。
对我们舰队的机动性和火力投射范围,显然缺乏认知。”
“舟山……”霍普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场不愉快的记忆让他对任何中国沿海防御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但眼前的烟台,与舟山那支狡猾顽强、工事诡诈、战术灵活的守军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军队。
“命令舰队,展开战斗队形。目标,烟台东炮台、主码头。进行三轮齐射火力准备,然后掩护陆战队换乘小艇,准备登陆。”
“是,将军。”
随着旗语升上桅杆,庞大的舰队开始优雅地转向,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而与此同时。
正在烟台的清军,在城头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船,全都是船。
黑压压的舰船铺满了海面,桅杆像冬天的树林,烟囱喷出的黑烟染污了半边天空。
这就像是一只钢铁巨兽。
不可战胜四个字,瞬时出现在登州镇总兵曾逢年的心头。
他是进士出身,作为登州镇总兵,他负责整个山东半岛北部的海陆防务,烟台是其防区要地。
然而,登州镇兵力总计也就一万多。
哪怕在英法联军到来前,他已经尽力将主要兵力都调到了烟台进行防守。
但装备陈旧的劣势,仍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进行弥补的。
面对英法联军的蒸汽舰队,他完全无力守卫这漫长的海岸线。
哪怕咸丰在两年前看到了烟台和大连旅顺港的作用,但是其拨款经过层层盘剥,又有几分真的到了这里?
所有钱,都在这些能看得见的炮台之上。
至于其他,底层的士兵能分到多少?
根本没人知道。
此刻曾逢年就趴在城楼上,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难以想象。
这样规模庞大的舰队,舟山的光复军竟然能守住四天,还打死打伤了两千多洋人?
开玩笑的吧?
光复军那些人,难不成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不只是他有这种想法,是如今在烟台的所有清军,都冒出了这种想法。
当这些铁甲巨舰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轰——”
第一轮炮击来了。
炮弹砸在炮台上,碎石乱飞,硝烟弥漫。
曾逢年呆住了,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炮台还在还击。
几门老炮慢吞吞地响着,炮弹落在海里,离洋人的军舰还有半里地。
这种差距……
根本就没有一丝赢的可能啊!
“大人!大人!还击啊!”副将拽着他的袖子喊。
还击?拿什么还击?
他想起两年前英国人法国人就是从渤海上这么过去的。
只是相比于两年前,这英法的舰队,怎么更加庞大恐怖了。
“跑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