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诺贝尔家族的产量太小,欧洲市场供不应求。
无他,只因为硅藻猛炸药的威力强过黑火药几十倍。
其功效不仅在军事上攻城拔寨效果极佳。
在开矿、修铁路等需要工程爆破上,效果更佳。
如果能从中国购买,不管是运回欧洲,还是在英法在远东的殖民地进行使用,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功效。
容闳对于自家的炸药性能自然是心知肚明:“欧洲需要硅藻猛炸药,但诺贝尔家族才刚刚起步,产量有限。目前全球除了诺贝尔家族能够量产这款黄色炸药外,就只剩下我们了。”
“英法在远东的殖民地,包括印度的铁路、新马的矿山、越南南圻的防御工事,这些都需要硅藻猛炸药来进行工程爆破。”
“相比于单纯的作为武器的用途,我们的炸药更是一种能直接投入殖民地工程建设的战略物资。”
“但是从欧洲运过来成本太高,从福州买,又快又便宜。所以布尔布隆和福特才会这么急切。”
“没错。”秦远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越是他们急切想要的东西,越不能轻易给。”
“英国人想用‘贸易歧视’这个帽子来压我,哼,这招他们在大清身上用了二十年,百试百灵。”
“可惜,我们不是大清。”
最后,外务部给英法两国领事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光复军的军火出口政策不属于通商条约覆盖范围,各国如有采购需求,需逐案审批。】
【美国方面此前已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提出申请,并获批准。英法两国如有类似需求,可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另行提出。】
这个回复妙就妙在“逐案审批”四个字。
它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把球踢回给了对方。
英法领事如果想要买炸药,就必须先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提出申请。
而正式外交渠道,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坐下来,跟光复军谈。
谈的内容,可就不仅仅是炸药了。
与此同时,秦远对萨摩和琉球的公开表态更加滴水不漏。
英法本打算在琉球问题上发难,他只用一句话回应。
“琉球自古以来即为中国藩属,其宗主权归属不存在任何争议。”
“光复军此次出兵,是应琉球王室请求、恢复藩属国原有秩序之举。各国商船在琉球水域的自由通航不受影响,关税及律法适用光复军东南诸省现行制度。”
而当提及萨摩,他更简洁。
直接表明光复军与日本幕府之间的问题将通过谈判和平解决。
美国公使哈里斯先生已经受托向日本方面转达了中方的条件,具体细节待幕府使团抵达福州后另行公布。
这两套说辞滴水不漏,把英法领事所有的追问都堵了回去。
琉球问题是“藩属国内政”,萨摩问题是“中日双边谈判”。
两个框架都不给第三方插手的空间。
而“各国商船自由通航”、“关税律法现行制度”这两句补丁,又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英法在远东的商业利益。
光复军不是在搞闭关锁国,你们的商船还能走,贸易还能做,只不过规矩得由我们来定。
面对着对于外交,对于国际政治掌握的越来越熟练的光复军,英法两国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了办法。
最后的结果,英法在日本、琉球,乃至于越南的众多问题上,始终没有与光复军达成一致意见。
光复军的兵力依然在越南北圻盘踞,且对于越南王室支持的力度不见丝毫减弱。
法国已经注意到了,在南圻与中圻交界的几个省份,越南军队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
而在日本。
英法两国发现,中国人的身影是越来越活跃了。
他们的岛链计划,还没有开始实行,就已经有了胎死腹中的前兆。
如何遏制中国光复军的海外扩张,已经成为了各国摆在议案上的关键命题。
其手段绕不开两个字——
动兵?
英法当然想对光复军动兵。
但是,当下英法有对光复军动手的实力吗?
当下,是对光复军动手的好时机吗?
坐在光复军统帅府的会客厅内,布尔布隆思虑着这些,想说的话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光复军太强硬了,外交手段更是炉火纯青。
要不是亲眼见证这个“地方叛乱势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成长起来,他是真不想相信,这只是一个发展了三四年的政权。
他看了看福特,希望这位英国同行能在这时候说点什么。
毕竟英国在日本也有不小的利益。
但福特只是低头喝着茶,不发一言。
不是他不想发言,而是福特比布尔布隆更早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的会谈从一开始就不是谈判,就只是单纯的通知。
光复军已经做完了他们想做的一切,拿下琉球、打残萨摩、通过美国给幕府传话、卖掉第一批炸药和步枪换取了美国的态度。
他们不是在征询英法的意见,他们只是在礼貌地告知英法,东亚的新秩序已经开始运转了。
当两股力量都无法阻止一股力量生长的时候,最聪明的做法不是硬撞上去,而是站在旁边,先看看它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走。
福特比布尔布隆,更能认清现实。
英法两国领事走出统帅府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福特上了马车,靠在座背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
布尔布隆站在门廊下,看着统帅府围墙上那面在暮色中微微翻动的红旗,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两年前他们还是这片海岸上最有权势的人,一句话就能让清廷的总督低头,一封照会就能让沿海的港口开放。
而现在,他们坐在同一个会客厅里,被同一个中国人用同一种彬彬有礼的方式挡了回去。
他们甚至生不起气来,因为对方的语气客气得体,理由冠冕堂皇。
那扇门没有砰地一声关上,而是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合拢了,只留下一条缝,刚好够他们从缝里窥见那两样让他们垂涎欲滴的武器。
猛炸药打开的口子虽然只有一条缝,但终究是一条缝。
美国人能买,英法就也有机会。
这个希望让福特没有在会谈桌上翻脸,也让布尔布隆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即将脱口的狠话。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诺贝尔的产能提上来,等光复军对出口审查的态度松动,等那位中国统帅在某一天心情变好。
而等待,从来不是英法在远东习惯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