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坂本龙马就是日本影视剧中出镜率最高、国民认知度最广的历史人物之一,其地位远超一般历史角色,已成为日本近代化精神的文化符号。
在动漫《银魂》里,他是嗓门很大、出场必“啊哈哈哈哈”不停的坂本辰马。
在福山雅治主演的《龙马传》里,他从胆小懦弱蜕变为剑术超群的维新志士,并和广末凉子、苍井优等扮演的女性角色发展起了爱情故事。
在锦户亮和神木隆之介主演的《武士老师》里,坂本龙马直接穿越至现代,化身为了生活在东京的年轻记者,与当代日本人展开了价值观的碰撞。
这样一个人,在真实的历史时代,到底能发挥出怎样的作用。
如今因为光复军这个变数,已经彻底不可预知。
秦远目光清亮,谨慎道:“这个人比西乡隆盛要聪明的多,西乡靠的或许是信念和热血,但坂本龙马靠的是灵活的头脑和对大势的判断力。”
“能从攘夷派无缝切换到开国派,说明他不认死理,肯向现实低头。”
“这种人,用得好是一把尖刀,用不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过眼下,他主动靠过来,对我们有利。他要建商会,就让他建。商船给他,航道给他,甚至可以在鹿儿岛给他一个专用泊位。”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透过升腾的蒸汽看着程学启。
“商会建起来之后,就是我们的信息渠道。坂本龙马的船跑哪些港口,我们就知道日本西南沿海的经济脉动在哪里。”
“而且——”
秦远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坂本龙马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土佐藩的人脉,还有胜海舟这条线。如果能把胜海舟也拉进来,幕府的海军体系就会从内部裂开一道缝。”
程学启点了点头,在坂本龙马的名字旁打了个勾,然后翻到下一页。
“长州藩那边,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伊藤博文几人已经确认了行踪。”他的语气略微收敛了几分,“他们几个都是吉田松阴的门生。吉田松阴因为策划刺杀幕府老中,被幕府处死。”
“这几个人对幕府有刻骨之恨,但这份恨意不完全等同于对藩阀体制的反叛。”
“高杉晋作在今年二月,得到了长洲藩主的允许到海外视察,现在应该在上海。”
“上海?”秦远有些诧异。
程学启点点头道:“对,我已经和江委员长确认过了,上月月底,是有一艘日本商船抵达上海,但其中有没有高杉晋作却是无法确认。”
秦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学启继续道:“久坂玄瑞与高杉晋作同称“松下村塾的双璧”声望极高,他娶了松阴之妹为妻,目前还在长洲活动。”
“伊藤博文和山下有朋、桂小五郎等人在江户活动,似乎在寻找刺杀英法洋人的机会。”
“这几个人的共同点是:反幕府,但未必反藩阀。他们需要的是推翻江户幕府、以天皇为中心重新分配权力。”
“至于分配之后的权力结构是什么样的,他们自己可能也没想清楚。”
秦远听完,缓缓点头:“所以长州这条线,可以接触,但要保持距离。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理想,是武器。”
“让情报小组通过间接渠道放一批1859式步枪到长州,不署名,不公开,但让他们知道这批枪是从哪里来的。”
程学启把这条记下,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统帅,下面这个情报,可能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更有意思。”
秦远抬起眼。
“我在日本的时候,情报小组帮我搭上了一批本土玩家。”
秦远的目光微微一凝。
玩家。
这两个字意味着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变量。
NPC会按照历史轨迹和自身逻辑行动,但玩家的行为模式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副本中的历史走向,但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来提升评价分,而且他们对这个时代没有天然的忠诚。
“什么出身?”
“成分很杂。”程学启翻开笔记本,“有武士出身的,在下级武士圈子里有一定人脉;有商人出身的,在大阪和长崎跑过走私贸易;还有底层平民出身的,在肥前藩的乡村里组织佃农抗租。”
“这批人凑在一起组了个小公会,公会的核心据点不在萨摩,不在长州,在肥前藩。”
“肥前?”秦远的眉毛微微一动。
“对,肥前佐贺。锅岛家的领地。”程学启把笔记本推到秦远面前,“这个公会的判断非常清醒。”
“他们考察过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个强藩的现状,最终选择了肥前作为突破点。”
“原因有三:第一,肥前藩在西南四强藩里存在感最弱,政治影响力远不如萨摩和长州,但正因为这样,外部势力对它的关注度最低,适合低调经营。”
“第二,肥前藩的财政和军工底子并不差,藩主锅岛闲臾从十年前就开始引进西洋技术,有消息说肥前藩已经研制出了英国人的阿姆斯特朗炮。”
“在肥前,集成馆那种级别的西式工厂也有,只是规模不如萨摩。”
“第三,肥前藩离长崎最近,荷兰商馆两百年的兰学积累在这里最深,西化程度在某种程度上甚至高过萨摩。”
“锅岛家对西方技术的态度很务实,但对政治变革一直保持距离,整个肥前在幕末各种思潮的碰撞中受到的影响最小。”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肥前就是一块被所有人忽视的沃土。’”
秦远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一串名字上。
“这个公会的目标是什么?”
“拿到肥前藩的政权。”程学启一字一顿地说,“然后以肥前为基地,向九州其他藩扩散影响力。”
“根据特战旅的情报人员进行的调查,这个公会不缺人,不缺信息,不缺组织力,他们缺的是外部支援,缺武器、资金、政治背书。”
“英国人法国人不可能支持他们这种民间团体,但是我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托情报小组传话,说愿意与我们合作,条件可以谈。”
秦远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个公会多少人?”
程学启道:“核心成员四五十人,外围合作者大概在五百出头。分布在肥前、长崎、熊本、日向几个藩。”
“有做走私贸易的,有在乡下组织佃农减租的,有在藩厅里当低级文书的,还有个在锅岛家的炮兵队里当教习。”
这在情理之中,日本是除了中国本土外,玩家最活跃的地区之一。
有成组织的玩家团体并不意外。
但令他感兴趣的是,这个玩家团体竟然分布这么广,而且还形成了一定的组织力。
秦远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他们的会长叫什么?”
“一个商人出身的小伙子,ID叫‘宫崎铁工’。”程学启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据情报小组的人说,他在公会里的威信很高,说是这个公会中最懂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的玩家。”
秦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透过蒸汽落在墙上那张标注了光复军当前所有控制区域的地图上。
从福州到台湾,从台湾到琉球,从琉球到奄美,从奄美到鹿儿岛。
红色的标记像一串珠子,从东南沿海一路延伸到九州南端。
在鹿儿岛的左侧,九州岛的西海岸,长崎和佐贺的位置上,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秦远盯着佐贺的位置,问道:“锅岛闲臾现在还在世?”
程学启点点头:“在,但身体不好。世子锅岛直大是去年继位的,年纪轻,根基浅。”
“根据我们的调查,目前肥前藩的实际政务掌握在家老手中。在日公会的判断是,锅岛直大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他对西洋军事技术很着迷,但对政治变革没什么主见。”
“如果能通过技术合作的方式渗透进肥前的军事体系,逐步替换关键岗位上的人,有希望在两三年内完成实际控制。”
秦远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他们的计划书你看过了?”
“看了。”程学启露出一丝笑意,“很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他们甚至列了一个详细的名单,肥前藩厅里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需要架空,哪些人必须除掉。名单上的人名、职务、性格弱点、把柄,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秦远放下茶杯,做出了决定。
“告诉这个在日公会,光复军可以加大支持。武器的供应量翻倍,从1857式前装步枪,扩大到1859式步枪和轻型火炮。”
“同时派一个教官小组过去,以私人身份受雇于公会,专门负责训练他们的武装力量。”
“甚至于,你可以告诉他。”
秦远目光一变:
“如果他们能拿到肥前藩的政权,我可以允许他们以肥前藩的名义加入光复军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