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府太蓝,府汉对她没有执着。
可是假如不理会她、不拉她进来,放她一个人在外头,那不知道她要造成什么意外和破坏,肯定不能放心;可是把她拉进来,府汉又办不到——这不光是难受费劲的问题。
布莉安娜太长了。
布莉安娜无穷无尽。
要把她带进来,就等于吞进一颗永不停止、越来越大的肾结石——哪怕是吞到一半停下了,依然在“现实”与“府汉家”之间建立起了一个斩不断的连接。
“即使不带进来,我也可以把居民压制住,让居民暂时失去‘主权’。所以我想,如果只压制住你身为居民的那一部分,再给你补上人类面孔和双腿,或许行得通。你一定不会再去想你的身体去了哪里……毕竟你那么厌恶你自己,是不是?”
……是的。
布莉安娜刚才陷入了那么激烈、那么叫人害怕的狂喜里,即使现在一回想,依然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府汉好像叹了口气。
“失去过一次,才知道珍贵吧?”
布莉安娜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么讨厌的身体,其实也不愿意丢掉呢。就算你又努力感觉得到它了,就算你的意识能顺着它一路延伸向外界,那也没关系,是不是?”
府汉笑了一笑,说:“如果你想向它一点点爬去,爬离这片领域,我没有意见。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但是太蓝嘛……你是带不走了。”
是吗?
布莉安娜抬起胳膊,将手肘压进黑暗里,咬牙一使劲,将自己破布匹似的身体硬生生往前拽了一步。
一点一点,她慢慢往府汉声音来源之处爬去。
这算什么?
她死在巢穴里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寸往前爬,爬进了格林的身体里,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自己。
再来一次就好了。
这一次,爬到府太蓝身边就行了。
至于抓住到那少年之后该怎么办,布莉安娜不知道。
“你不出去啊?”府汉倒是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我无所谓。你在不在这儿,都不影响我好好关爱我的孩子……”
一声巾帛被撕裂似的声音,嘶啦啦地扯开了空气——布莉安娜心中一跳,却听府汉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打个比方说你是肾结石,还真是块石头不成?”
他声音含含糊糊,仿佛一个嘴里挤着好几条湿润的、彼此纠缠、彼此争夺空间的舌头。
“真是,把我都划伤了……怎么回事,身上也没有尖锐的边角啊……果然是个不肖子……居民的质地,可真是太硬了。真够烦人的。”
他到底在对府太蓝干什么?
“怎么就是打不开呢?”府汉抱怨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拆不开。”
……打开?要怎么打开?
“敲破了壳,里面一定是我营养丰富、口味浓香的孩子……”
布莉安娜捂住了嘴。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然而就是这时,她忽然被一个念头撞上了。
“等、等等,”她低声说,“我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