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中,布莉安娜看不见自己的手,但手背上湿润温热的痛,仍标记着她刚才下意识的咬噬。
她刚才要是咬得再重一点,大概就破皮了——府汉是不是也正在做差不多的事?
像敲开鸡蛋一样,他也想在府太蓝身上打开一个破口,对吧?这一点不难想到。
如果真让他敲开一个破口的话,下一步……他要怎么样?
“你如今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布莉安娜冷不丁问道。
“嗯?”
府汉发出一声疑问之后,就不说话了——他当然不可能是真没听清楚。
“我想,这个模样肯定不是你自己选择设计的。每走一步,就丝丝拉拉,拖拽着无数不知道是大肠还是消化道似的东西,牵扯着周围环境……真是恶心也恶心死了。”
“好没有品味,怪不得贪恋那副庸俗的人类身体。”
布莉安娜深吸一口气。
“让我再直白地问你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又朝府太蓝爬去一步。
失去了长长的居民身体,她的力量也显著衰弱了,手臂肌肉正隐隐酸痛地嘶叫着。“你身上那些肠子,是怎么扎入四周环境里的?牵连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牵着?”
府汉咂了咂嘴;好像又得意,又戒备,又想炫耀,又不愿告诉她太多信息。
布莉安娜倒也不需要把他了解得那么清楚——只要印证一个猜想就够了。
“你想把府太蓝敲出一个破口,然后把你身上那些管子肠道之类的东西……扎进去?”
这一句话落入黑暗里后,她自己也不由被脑中景象弄得顿了一顿。“……然后呢?你能吸收居民吗?”
“欸呀,‘吸收’这个词用得不错。”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府汉耸了耸肩膀——因为黑暗波动出的纹理形状,是这么向她建议的。
“让我试试才知道……咱们拭目以待吧。”
府汉的叹息声里,带着期待与遗憾:“可惜,你们居民还都是硬骨头。”
……你不知道我的骨头可以有多硬。
布莉安娜又向前爬了一步;已经是这副只剩半截身体的鬼样子了,她竟然还能像个活人一样喘息起来。
在府太蓝被敲开“口”之前,她要找到他,抓住他。
那之后怎么办,布莉安娜懒得去想。有什么关系?哪怕大耳光抽得他脸皮都掉下来,也要让他睁开眼睛——让府太蓝死在这里,消失于府汉的“吸管”里,将是她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她一步步朝前爬,暗自惊奇这片漆黑怎会如此广阔;通往府太蓝的路,简直要和她身为居民的寿命一样长了。
然而在她爬行的时候,府汉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又一道声音乍然裂开了黑暗时,布莉安娜心脏猛地一提——她差点以为府太蓝真被“敲开”的时候,总算听见府汉喃喃地骂了一声,才缓出了一口气。
“真讨厌,”府汉含混地说,“唔……这么硬的话,凿开也行不通了,谁知道得凿到什么时候去……”
他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
“泡软一点行不行?”
布莉安娜硬生生地咽回去一声骂。
要把亲生儿子——好吧,亲生儿子产生的居民——泡进什么东西里?
肯定不是普通的水吧?
就算府太蓝已是居民,如果整个泡进什么古怪东西里,又会发生什么?
布莉安娜知道为什么居民很“硬”——这是她刚刚才想通的。
同一个理由,似乎还能用来解释为什么居民受攻击也不会死——一般来说,唯有寿命结束,才能使一个居民被彻底抹去。
她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府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