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下似乎由不得她不愿意了。
因为府汉刚刚语气亲切又愉快地对她说了几句话。
“欸,你这么努力,都爬到这儿了,实在是意志可嘉。只不过真不巧,我得把太蓝带走泡水去了。我记得再走两个街区,就有一个由人类变异成的、湿漉漉的东西……”
“等一下,”布莉安娜喘着气叫道,“你别带走他!”
府汉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打不破他的壳。不是他特殊,是因为我们所有居民,都是由同一套逻辑和物质构建起来的。”
府汉失笑道:“难道你要帮我?”
“‘熵’,”布莉安娜说。
黑暗顿时落入了沉寂里。
“……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布莉安娜低声说。“在府太蓝……死后。”
她赶到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那少年已不告而别。
代替那少年活下来、与他共享同一个外表的居民,却把自己诞生的过程,从头到尾地告诉了布莉安娜。
“‘熵’形成了居民的血肉,我们都是由‘熵’组成的。”
“跟被我吸收之后的光一样?”府汉问道。“那又如何?”
布莉安娜轻轻哼笑了一声。
“我跟你不一样,我接受过世界一流的高等教育。”
这一点,倒算是韦西莱带来的一点意外好处。
“你大概对信息论没有了解吧?府太蓝告诉我‘熵’这个字眼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它的另一层含义。它不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建材’……”
她不知道自己能用话拖住府汉多久,只能一边尽力往前爬,一边说:“每个居民都是一个高熵个体,也就意味着每个居民都是一个高度混乱、充满高度不确定的系统,因为这就是熵的本质。”
府汉发出了一阵很不耐烦似的“咕嘟嘟”声音。
“你知道在信息论中,熵的定义是什么吗?它‘为了消除不确定性所需要的数据量’——一个熵值,就是一比特。”
“你是在拖延时间吧,”府汉反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布莉安娜充耳不闻。
她时间有限,她必须要把这一番话全都赶进黑暗里。
“你不明白吗?这意味着,当你想要压缩、破解一个高熵系统时,你需要输入的物理数据量是极其庞大的。”
布莉安娜顿了顿,问道:“你没想过吗?你想必已经远超出一个人类的能力范围了,可为什么你施加于府太蓝身上的‘力’,却始终不能打破他?”
府汉不说话了。
“因为他作为一个高熵系统,你破解他所需要的‘数据量’,是一个天文数字。你带他去泡水也好,跳伞也好,你就是把你的脑袋想烂了,你能施加于他身上的‘数据量’,也就是你能够输出的‘力’,也远不足以打破这个高熵系统。”
这个估算究竟有几分真实性,布莉安娜自己其实也心虚。
但她这辈子,偏偏有一个特质,是平时用不上、但一叫就能叫出来,且效果浑然天成的。
那就是,“一切理当为我如此运作的傲慢”。
“……这是世界与居民之间的协议,”
布莉安娜抬高下巴,放轻声音,说:“你以为你能改写世界法则吗?”
府汉沉默了下去。
布莉安娜让真空维持了一两秒钟。她曾无数次旁观过韦西莱的谈判——微小的、生活里的、商场中的,所涉金额庞大的……
敲开一条裂缝后,等一等,再轻轻探进去一个刀尖。
“但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你绕过高熵系统的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