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这儿呢,”府太蓝轻轻答道。“没有走远。”
几人登时一怔。
“什么?”麦明河一边问,一边翻腾摸索起来,似乎在找手机。“他在哪里?”
“……就在你们眼前啊。”
柴司立刻仰起头——府汉就在眼前?
但是眼前明明只有一片昏蒙蒙的、吞噬了一切天光的黑暗,就连——啊。
周围楼宇大厦、街道马路,即使失去了光源,原本也还能勉强看出轮廓形状;但此刻,建筑的影子都消融在了一起似的,形成了一片混沌不见边际的黑。
柴司记得他们来时,远方马路上有一根歪着脖子的路灯杆,一盏奄奄一息的黄灯,好像要挂不住似的,正从路灯杆上往下滑。
现在却连那盏歪脖子灯都看不见了。
“府汉……变成了一团黑吗?”他哑声问道,“他的躯体呢?”
府太蓝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
“他的躯体?一半用一半扔,浪费了不少,但还剩下了一些。”
……什么意思?
府太蓝近乎平静地说:“府汉没有变成一团昏暗。他还在呢,人类的眼睛,大概是看不清楚的。只是他被挖得差不多空了,还剩下最后一块皮……不,一块幕布。”
府太蓝抬起了一只手。
即使是连天光都无法呼吸的沉重黑暗里,柴司依然看清了那一只苍白瘦削的手。
它伸向身后,张开五指,抓住了虚空。
“……现在,幕布可以撤下去了。”
他低低的这一句话,几乎像是病人幻觉中的耳语。
下一刻,府太蓝紧紧合拢手,蓦然向下一拽。
黑夜仿佛爆发出了一声惊叫——真的有一块什么像幕布似的东西,骤然被府太蓝从世界上拽脱下来,从天空中轰然落下、倾塌;柴司甚至来不及反应,视野里已再次炸开了强光。
一个路灯接着一个路灯,一个窗户挨着一个窗户,在短短几息之间,盈盈亮起、光芒大盛。
仿佛是一场光的核爆,又像是舞者裙摆上甩出的无数水珠,光芒被挥洒倾泄进了黑夜里;当每一栋楼都亮起来时,就像是过往的人世又从黑暗里重新睁开了眼。
“所有被吸收走的,”
府太蓝站在光爆中心处,身体轮廓染上一层毛毛的光晕。“……全数还回来了。”
也就是说,府汉他——
是府太蓝干的吗?
对他的亲生父亲——不,那不重要。
那没有意义。
柴司没有忘记自己今夜——自己这一生,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为了引出凯罗南,就要去拿到“KEY”;而钥匙所在之处——
“欸?”金雪梨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这栋楼怎么……”
柴司朝云顶帝国大厦转过了头。
云顶帝国大厦伸出手,按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
柴司猛地一激灵,急忙退后两步;云顶帝国大厦也跟着把胳膊伸长一些,依然不许他看。
“这一招,卡特可真是百用不厌啊,”府太蓝又像是赞赏,又像是讽刺似的说:“他就喜欢缩在伪像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