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帝国大厦虽然欠缺了一些边界感,却依然是一栋很有礼貌的摩天大楼。
而且好像还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至少,它目前假装是。
对于自己一直伸手捂住众人眼睛,用脚尖踢开他们的腿,让众人数次跌倒在地,还冲金雪梨身上打了一个喷嚏,喷了她一身灰……云顶帝国大厦是这么说的:
「……诶呀,真是对不住。但是我相信大家也能理解,文明社会,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动手,是不是?」
没有人知道它的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响起的,云顶帝国大厦如此庞大一栋建筑,说话时称不上响彻天际——听它开口说话,不如说像是有人往自己脑子里投毒了。
不,问题是,它哪儿来的手脚、嘴和喉咙?
柴司想仔细看也看不见,因为不管他几次后退、急转和奔突,眼睛都依然被云顶帝国大厦给牢牢捂住了。
从其他人的反应听来,他们好像也被捂住了眼睛——这真是一个叫建筑师犯愁的问题:一栋大厦,究竟有几只手?
「我呢,拿人钱财忠人之事,总要对得起这份工。你们看着也不像非要放弃生命不可的样子,何必非要进入我的身体?诶,这话有点暧昧了,不过你们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云顶帝国大厦吃吃一笑。
「真是,我是个男的还是女的呢……手都占上了,也不好摸自己一下确认看看。唔,在你们之中,我最喜欢这个小姑娘,要么我是个男的,要么我是个女同。她进入我应该可以……」
云顶帝国大厦想了想,说:「吧。」
“你这么一说,谁还想进去?你赶紧松手!”
金雪梨怒喊起来,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不甚清楚——柴司一想就明白了;她脸小,鼻子嘴也都一并被盖住了。
“你捂着我眼睛干什么?你怎么捂着我的?为什么我脸上真有一只手的感觉?你不是个楼吗?你到底是个楼,还是一个伪像?以前你不是伪像啊,以前我来过这儿,那时候你就是个傻楼。”
尽管从一个要求演变成了一连串好奇,但她的好奇心终于有一次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了。
假如云顶帝国大厦能够多跟她聊几句,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情报。
毕竟就连在场的一个半居民,现在都陷入了一样糟糕的境地。
云顶帝国大厦却不上当。
「这话说的,许你们人类居民变来变去,就不许我当一回人?当然了,做人不能忘记来时路,我虽然现在做了人,我也不忘本……」
“府太蓝,”
柴司双眼睁也睁不开,挤不出半点耐心继续听大厦废话,喝道:“你现在还是不能动?”
那个居民遥遥反问道:“你猜呢?”
“伪像不是不能对居民产生效果吗?”柴司忍耐着问道。
“它没有对我产生伪像的效果,”
府太蓝很耐心地解释道,仿佛他是一个面临严重智力挑战的人。“它对我产生的是纯物理效果。我被按住了,你明白吗?就比方说,你用子弹打我,子弹的动能——”
“闭嘴吧,”柴司一边说,一边从腰后掏出了枪。
五人都被蒙住了眼睛,但只有两个人被牢牢地按在了地上,一个是府太蓝,另一个是布莉安娜。
换言之,云顶帝国大厦显然觉得居民的威胁更大,把它有限的手,主要分配到了居民身上,叫二者站也站不起来了——据布莉安娜形容,感觉确实像是地震时被一栋楼给压在底下似的,饶是居民,也一样爬不起身。
它没有把自己按住,是一个错误。
柴司当然不认为他能用一把枪,击退一栋70层高的大厦。
但既然它跟伪像有点关系,就不一样了。
在他、麦明河与天西一起去寻找医疗救助类伪像时,他们还特地去了一趟凯家设立在巢穴里的据点——武器、必备物资之类用得上的东西,天西都通通搬进了车里;其中最有用的一件,却是一个凯家猎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被允许用在实战里的东西。
不是因为它不好用,是因为它的用途远比战斗重要——这类伪像,哪怕流落出去一个,对凯家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麦明河,金雪梨,”柴司叫了一声,持枪右手垂在身后。“你们趴下。”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对那二人有信心。
即使是一个老太太,一个嘴多得叫人发怵,但她们依然是猎人。
还都是优秀的猎人。
话音未落,柴司抬起左手,凭感觉以枪柄重重一敲手腕上的表盘。
随即他枪口一个旋转,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和自己刚才的位移,对准云顶帝国大厦的玻璃大门,一口气按了十几下扳机。
巢穴与伪像,真是奇妙的东西——捂在他脸上的,居然好像真是一只手,因为他眼皮上竟然能感觉到,枪火白亮的强光从“指缝”里丝丝缕缕地漏进来了。
玻璃门破碎倾泻下来的巨响,在柴司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幅银色瀑布直直跌落的画面。
可以打断就好。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