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帝国大厦登时怒叫起来,「好好说话呢,你听不懂吗,既然你敬酒不吃——」
只需要这么短短半句话的工夫,已经足够了。
左手腕上的表盘正在急速温热发亮——按照以往经验,柴司知道,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开始产生变化了,但他的眼睛依然感觉得到、却摸不着的手给捂得死死的,表盘上不管出现什么线索,他都看不见。
不过,既然子弹可以打碎云顶帝国大厦的门,那么或许就可以打碎它的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柴司抬起手枪、调转枪口,连一丝犹豫的工夫或留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按下了扳机。
枪声、众人的惊呼声,以及枪口乍然亮起的火光,一起冲进了他的大脑里,仿佛一道强光的激流,冲得神智一片白茫茫。
脑中云顶帝国大厦的笑声,伴随着耳鸣,听起来嗡嗡地:「怎么这么蠢啊,我及时缩手不就好了——诶?」
柴司站在原地,使劲闭了闭眼,迅速瞥了一眼表盘。
「搞什么,没死啊,」云顶帝国大厦听起来很不高兴。「不是还有子弹吗?冲自己脸上开枪,怎么没事?」
“又用上这一招了啊,”
不远处,府太蓝躺在地上,朝他抬起头,又跌回去了。“这么无聊的小东西,亏你用起来如此上瘾。”
“从我记忆里滚出去,”柴司一眼不抬,紧紧盯着左手表盘。
表盘上最大一根指针,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人形——但在更多的线索提示出现之前,他一时还无法下结论。
“说反了,是你把过去记忆到处乱丢,才被我撞上的。”
柴司没有回答。
他说的,自然是指刚才不知怎么被府汉吸走的人生经历之一——他与人生中第一个伙伴、也是第一个好友分别坐在桌子两侧,桌上摆着一把枪。
那自然是另一把枪;但与柴司手上这一把相同的是,枪柄底部都镶着一个“C”金属字母。
这个外形,还是柴司改的——那个小小又无用的伪像,允许主人按心意改变一次外形;正因为“C”是他名字的首字母,才让每个看见它的人都以为,这只是柴司的个人标记。
为了把这棵树藏进森林里,柴司往许多个人物品上都镶了一个“C”,自己都觉得活像一个自恋狂。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帝国云顶大厦简直快比上金雪梨的好奇了,一时竟还没有重新伸手出来捂住他的眼睛——假如它知道自己正在看什么,它八成不会想先知道为什么柴司没有死。
这是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
“……能记录上次发生的光影与声音,再使它重放出来,”
柴司尽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目光仍停留在表盘上。下一个线索已经有了轮廓,但他还看不清形状。
“只是它不能记录含有语言与人类面孔的景象与声音,记录范围又极小,不能超过25厘米,所以基本等于是一个废物。”
正因为它是个废物,它的有效期限才特别长。
当年柴司记录了一声枪火,再抬起空枪,朝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友额头上开了一枪——火光,枪声,甚至子弹离膛的虚影都一起朝对方头上扑了过去;除了没有子弹,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与一次真正枪火没有区别。
那已经有多少年了?
柴司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一次想起来。
而且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府太蓝却一直坐在记忆中的窗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诶,果然没用,」
云顶帝国大厦感叹了一声,反应过来了:「那你是为了骗我把手拿开?那可不行——」
它话说到一半时,柴司已经蓦然一拧身冲向了大厦正门;但是云顶帝国大厦的“手”好像根本不受物理限制——而且这一次,它不讲客气了。
刚才它只是“礼貌”地捂住了众人眼睛,除了拨不动,并不难受;此刻柴司的感觉,却像是自己大步朝前跑的时候,迎面一头撞上了棒球选手的挥杆。
他连一声闷哼也没能发得出来,就被击倒在了地上。
「怎么,还要试试吗?」云顶帝国大厦仿佛受了很大冒犯。
柴司过了好几秒钟,才慢慢呻吟了一声,从地上翻起了身。
云顶帝国大厦显然还没发现,他为什么要骗它拿开手。
即使他痛得视野模糊,夜色又暗,左手腕上的表盘依然印进了眼底。
“府太蓝……”
柴司在痛得难以自制的喘息里,低低地叫了一声。“你说错了……卡特并非藏在伪像‘里’了。”
“什么?”
“云顶帝国大厦……不是一个‘伪像’。”
柴司勉强说道:“它是被一个伪像给……‘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