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70层高的摩天大楼,如何拟人?
有头吗?有脚吗?
它自然是有手的,可手是怎么伸出来的?
即使柴司从理论上知道,云顶帝国大厦被“拟人”了,他依然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他频频往表盘上扫了几眼,却发现指针正在归位,光热也逐渐消黯下去了。
这说明第一批线索已经给完了——因为他与云顶帝国大厦的第一次“互动”结束了。
他以前测试家派猎人带回来的伪像时,一般都只在做过特殊隔离与保护层的凯家测试房里进行;“Read it!”——也就是附在他表盘上的伪像——就会根据他与目标伪像的互动给出线索。
线索或直白或模糊,不一而定;柴司就会再根据线索做出下一次行动。
就这样,通过互动与反馈的一次次确认与纠偏,他就能慢慢摸清楚一件伪像的性质、用途与局限了。
但那个时候,每一批线索之间的空白等待期,却远没有现在这样漫长而令人绝望——此刻躺在地上、眼前仿佛有黑云时聚时散的柴司,还真不知道,他这具肉身能撑过几轮“互动”。
咬着牙,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金雪梨,”
柴司说话时,感觉喉管深处好像有一阵阵往上翻涌的血,一不小心就会淹没他的唇齿。
“干什么?”金雪梨朝他的方向转过头——她双眼紧闭,看不出脸上竟按着一只手。
“你想想办法,”柴司喘息着说,“转移它的注意力。”
金雪梨这张嘴,好像一戳就能往外哗哗倾泻的沙袋。
“啊?为什么要我转移?”
她仿佛受到冒犯一样,说:“这么多人呢,非得叫我来,是因为这个破楼刚才言语骚扰我了吗?”
柴司还不等张嘴,她思维已又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上:“再说了,要转移它注意力,竟然还有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你把话都说完了,它也听见了,还要我怎么转移它注意力?为难我呢?”
「我认为这个可爱小姑娘说得很有道理,」
云顶帝国大厦也附和道,「我现在会紧紧盯住你,不管她干什么,我都——唔,金雪梨是吧,你打算干什么?假如对我很有诱惑力……」
“我打算给你一把火烧了,”金雪梨说。
柴司如果刚才没有头痛,现在也一定已经开始头痛欲裂了。
他使劲揉了揉眉心,没有言语,只拖着脚步,慢慢走向了刚才他们开来的那一辆车旁。
「你要去哪?」
云顶帝国大厦说:「假如要临阵脱逃,我就不拦了。我这个人,很有好生之德。」
柴司仿若未闻,回头看了一眼。
金雪梨的脸都皱紧了,好像在冥思苦想,应该怎么转移大楼的注意力——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划过了另外三个人。
柴司微微地松了口气。
尽管是今夜才形成的松散同盟,但是幸好那几个人都不是笨蛋——唯有一个脑子里不知道经常在跑什么马的金雪梨,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光明正大地叫金雪梨想办法,这句话,当然是说给另外三个人听的。
第一个发难的人,竟然不是与他已经联手过几次的麦明河,而是布莉安娜。
她的身体太长了,云顶帝国大厦没法完全按住。
尽管头颅、肩膀都被牢牢地按在了地上,布莉安娜却依然能猛然一拧——脊椎骨如同一道活过来的多米诺骨牌,起伏波荡起来,长龙甩尾一样,她身体重重鞭打在了大厦一侧外墙上,将一排吊灯击成了碎片。
麦明河的子弹紧跟着射入大厅落地窗中时,柴司已经坐进了驾驶座里,“砰”一声拉上了车门。
「你们已经不是无礼了,」
云顶帝国大厦怒叫起来,「你们是在侮辱我!你们竟以为自己能对抗我——」
柴司狠狠踩下油门,汽车笔直冲向了玻璃尽碎的大门入口。
云顶帝国大厦话没说完,忽然变成了一声痛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柴司也没有时间回头看。
他紧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浮凸;眼看着即将要笔直驶入大门里的时候,手腕上的表盘再一次迅速发起了热。
一张红洞洞的嘴,从柴司手腕上浮了起来。
……嘴?
柴司目光一瞥表盘,再一抬头,正好落在了黑幽幽的门洞上——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猛然打过去一道雪光,令他浑身一个激灵,急急一脚刹车,硬生生在快要冲进大门的时候停住了。
难道说,云顶帝国大厦的入口大门,在拟人态中是一张“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