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司一边给手枪替换上新的弹夹,一边仔细扫视了一圈大厅深处的昏暗。
开车冲向大厦入口,很显然,也算是一次与目标的“互动”。
冲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明白了——或许是怕柴司把自己也一起带进去送死,表盘这次给出的线索,既清晰又直白。
整个表盘,都被一张圆圆张开的巨大嘴洞给覆盖住了;在似乎是喉咙口的地方,隐隐约约,竖着一只无知无觉的人脚,正慢慢地往食道深处下滑。
那只人脚,应该就是正常状态下的时针吧。
「府太蓝,」
云顶帝国大厦这次语气颇为收敛,几乎像是商量劝说了:「你一个居民,有什么必要掺合进来?爹都死了,还在这玩什么呢?」
表盘仍在发烫;柴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府太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正好也朝柴司望了过来——柴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却不在柴司身上。
“嗳,”府太蓝忽然一抬下巴,“你该下车了。”
在他这一句话出口时,柴司也反应过来了。
他一肩撞开了车门,整个人朝车外跌了出去——明明没有系在身上的安全带,这一刻简直裹满柔情,缠绵拉扯在他身上不肯松开;柴司一脚狠狠踹在车内控制台上,借着反蹬之力,才终于滚落在地。
柴司一秒也不敢耽误,就地一滚,从车门旁躲了过去——车门重重砸上时那一下闷响,简直像是一击不中后的咬牙切齿。
表盘上的嘴洞登时消失了。
……原来第二个线索提示的对象,是指自己开的车?
那么云顶帝国大厦呢?它依然还是拟人状态的吗?
好像听见了柴司的心声,云顶帝国大厦这时开了口。
「怎么回事……?」
它仿佛也有几分疑惑。「怎么还有一个跟我抢人的……?你也变成人了?刚刚才收到注资的吗?」
注资?
注什么资?
继云顶帝国大厦之后,自己开的车也被伪像给拟人了?
汽车在答话之前,引擎轰然一声响起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像柴司刚才一样把油门踩到了底。
……糟了。
柴司从地上一跃而起,体内无数好像要把他寸寸扯裂的剧痛,此刻全都被肾上腺素冲刷淹没、感觉不到了。
他拔腿就跑,大步奔向了府太蓝——后者也匆匆爬起来,不忘喊道:“你别往我这儿跑!”
“你跑什么?”柴司强压着恨不得掏出枪打他几次的怒气,喝道:“你是居民!”
“居民也会痛啊,”府太蓝跑起来,如同一只心不在焉的猫。他不光自己跑,还招呼别人也往周围退:“大家快点,爬花坛、上台阶都行,柴司把他开的那辆车也拟人啦。”
那是他拟的吗——
柴司硬生生吞回了这句话。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后面那一辆刚刚拟人成功的汽车,已经调转过车头了;雪亮的车头灯从后方笔直洗刷上来,映白了眼前的地面与黑夜。
以及一个跑得轻轻松松、简直有点蹦蹦跳跳的府太蓝。
“你站住!”柴司再次怒喝一声。
出乎意料,府太蓝这一次从善如流,竟然真站住了,转过头来。“干什么?”
“你也不傻,你想想,既然卡特能一次性将两个事物拟人化,为什么一开始不做?”
“对噢,”府太蓝抱起了胳膊,原地思考起来。“为什么呢……”
自从他从府汉体内掉下来,又跟之前的态度脾性不一样了——但是现在柴司最没工夫去做的无聊之事,就是琢磨府太蓝。
“当然是因为有限制!”
柴司喊话时,汽车的引擎声已经快要扑到他背后了——府太蓝就站在两三步开外,被车头灯光染成雪亮,几乎被光抹去了轮廓与五官。
“废话,”他平静地说。
现在不是跟一个居民一般计较的时候——
柴司反手从兜中摸出一个小东西。
大步跑过府太蓝身旁时,他像甩巴掌一样,将那小东西重重甩在了府太蓝身上,喝道:“做了居民,也用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