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布莉安娜登时惊叫了一声;她的身体是从车窗中探进来的,当车门大开时,把她往外一拽,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座椅垫,刚张嘴要骂,柴司却顺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对不起,”柴司看着她,低声道了一句歉。“对你也是。”
话音落下,他将布莉安娜向外一推,看着她掉下座椅,仿佛被大开的车窗吞没一样,消失在了夜风里。
不,也不能说是“消失”——之所以把布莉安娜推出去,除了因为她与府太蓝是天然同盟、身体又能指路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布莉安娜一脱离高速行驶的汽车车窗,就像一大团被抛进半空的长蛇,盘旋拧绞、不由自主,整个儿打向了府太蓝,将后者拦住了——拦住得不会太久,但足够他重新拉开距离。
“柴司,”金雪梨叫道,“车,车!”
柴司跌回驾驶座上,一把攥住方向盘,将汽车从即将与大楼相撞的冲击里狠狠一拽拽回马路上,才喝道:“关车门!”
虽然不明所以,但金雪梨还是慌慌张张地探身出去,把车门关上了,叫道:“为什么?干嘛突然甩掉他们二人?”
“而且他们是居民,”
麦明河扭身看了看后方马路,再转回头时,她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光靠开车……很难甩掉居民。”
他知道。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一直在寻找我的通路。”
柴司盯着前方昏黑空荡的马路,低声说道:“我从楼梯上跌下来,把头伸进流浪汉烤过火后的炙热铁桶里。我沿着海岸开车,开到夜晚褪去,太阳升起,又是没有通路的旧的一天。”
他原本只想把他的办法告诉麦明河,但柴司也没想到,一张嘴倒是出来这么多废话。
“……我还想,或许我的通路触发条件并非情景式的,如果是地点式的呢?如果必须是我,在某个时间去到什么地方,才会打开通路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两个居民都被甩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如果府太蓝打定主意要追上来,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也难怪卡特会不择手段地要求他出手帮忙。
车后二人安安静静,唯有那个医疗伪像小声吸吮麦明河的“滋滋”响。
柴司有种感觉,她们好像生怕说了不该说的,刺激到他,被他也一把推下车去。
“所以我把黒摩尔市里的每一寸,都用双脚走遍了。”
不止是走。
他慢慢徘徊,以鞋尖轻擦电线杆底部的污渍,拍打过在他面前急急刹车的出租车前盖……尤其是当家派猎人从巢穴回来时,会掉落下来的地方,更是被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丈量,用目光一次次摩挲过。
像在回忆生死相隔的爱人。
“我那时注意到了一个地方……我当时不太能理解它的意义。不,我现在也不是完全理解。但是今晚,当我意识到巢穴与居民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熵增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巢穴的熵增速度,很显然是远远超过人世的,所以才会出现千奇百怪的一切——但是,为什么?
这一点,柴司暂时没有答案。
“假如巢穴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不断熵增,人世却维持在一个正常水平上的话,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人世的熵,是有一部分流入了巢穴的?我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是因为我觉得我过去,曾经找到过‘熵减’之地。”
车后座上,别说金雪梨与麦明河了,就连那一大团层层嘴唇似的伪像,都停止了吸吮的动静,好像也正一起呆呆地看着他。
柴司看了一眼后视镜。
府太蓝要不了太久,就能追上来了吧?
……如果卡特事后敢对他不尽不实,那他要让卡特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和得罪府太蓝一样糟糕。
“那片‘熵减之地’,就离此处不远。”
柴司低声说着,降下了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