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们来找你了。”
一片黑暗中,那男人低低地说,“去吧,让他们帮助你,成为最终的巢穴统治游戏胜出者吧。”
金雪梨紧紧抱住收音机,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她知道这一场对话马上要结束了,急急问道:“等等,如果我需要帮助,你会帮我吗?”
那个男人顿了顿。
“如果我觉得有需要,我会的。”他说。
金雪梨心中一跳。“那我该怎么找你?去哪里找?”
“……黑摩尔公园塔地铁站。”
柴司的声音,与记忆中那个男人的回答,此时竟在金雪梨脑海中与耳边重合了。
她蓦地抬起头。
前方驾驶座上,柴司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仍在继续说道:“我当时之所以去了公园塔,是因为我也考虑过跳楼会不会触发通路。但很可惜,不能在建筑物上高空蹦极。”
说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金雪梨——那一刻,车内空气里浓浓饱含着一个没有人问出口的问题:金雪梨是在什么情况下跳楼的?
金雪梨假装没有听见那个沉默的疑问。
“就是新建成的那个吧?如今是全黒摩尔市最高的大楼?”
她舌头一转就不容易停下来了,一个接一个问题冲向了柴司:“你为什么会觉得它有不对劲?不对劲的是楼,还是地铁站?哪里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
柴司话音沉缓,汽车却伴随他一转方向盘,拧出一个尖锐拐角——车内二人一伪像来不及抓稳,都滚倒向了一旁——黑摩尔公园塔,正矗立于眼前这一条街道的尽头;地铁站入口处的标牌,莹莹浮在黑暗里。
“是太对劲了。”
什么?
金雪梨隔着那一大坨木耳伪像,与麦明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实说,毕竟柴司今夜受了很多刺激,如果突然疯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她总得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到嘛——
“太对劲了?”麦明河问道。“什么意思?”
“‘公园塔地铁站’……太正常了。”
当一个半人高的黑影忽然冲进马路中央,一拧身朝他们跑来时,柴司立刻加大油门,“砰”一声撞飞了它,震得二人一跳。
什么东西啊?
从挡风玻璃上滚过去后,还留下了一片月球环形山似的、黄黄绿绿的印痕——好恶心。
“正常意义上的人世,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柴司挥手示意了一下,看着平静,却也打开了雨刷器。“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太久,有时我下意识地认为,人间与巢穴共同组成了这个世界、巢穴的东西会流入人间,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好像世界本该如此,普通人只是看不见它的另一面罢了。”
一坨木耳似的伪像重新坐稳以后,又往金雪梨身上吸了过来,被她使劲推了几把——手臂陷进去两次以后,她总算将它都压在了麦明河身上。
反正老太太需要。
“那个地铁站建成不久,灯光明亮,设施齐整,干净而现代化。”
啊,是了,它的位置不在重点旅游路线上,路线辐射范围也主要是CBD中心区,天然隔绝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群——换句话说,它简直好像不属于黒摩尔市举世闻名的地铁系统。
柴司再次检查了一下后视镜,见府太蓝暂时还没追上,慢慢停下车,引擎声从黑夜里消退下去。
“公园塔”地铁站的入口,就在几步之外。
“一个正常的人世……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巢穴、居民,或者伪像吧?真正的人世,大概是琐碎、和平又无聊的。
“我那时站在地铁站里,看着规整而井井有条的一切,竟感觉到了几分枯燥。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试用了一下当时身上带着的伪像。”
然后呢?
金雪梨还在竖着耳朵等下一段,没曾想柴司却不说了,只推开车门,嘱咐道:“下车吧。金雪梨,你把伪像抱上。”
要老太太抱那一大团木耳,确实不像话——但要她亲自去抱,那还不如打昏了她的好。
金雪梨嘴巴上叨叨咕咕地抗议着,还是抓住医疗伪像边缘上的一片“嘴唇”,在它欢快地吞没了自己的手时,将它硬生生拽下了车。
麦明河下车后,打量了几眼汽车——汽车车门大开,钥匙还插在车上,发动机虽然停了,但任何人来了就能把它开走。
“不锁上?”麦明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