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有人来拿,”柴司说。“他必须立刻开走。”
谁会来拿车啊?而且,为什么要突然抛下府太蓝?来熵减之地又是要干嘛?
金雪梨满脑壳都是问题,虽然看一眼柴司那个脸,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她就算明知道是白问,依然要问。
“我们要进地铁站?你上次在地铁站里用了伪像,然后呢?你还没说完吧?”
她将一大坨疗伤木耳交给柴司,看着他像抱孩子一样,把它按在了怀里——治疗不治疗的,反正他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我们进去干嘛?”金雪梨问道。
“……等,”柴司说。
等?等什么鬼东西?
柴司说的“等”,还真是等——最枯燥,最难熬的等。
空旷明亮的地铁站里,仅有他们三个人,傻乎乎地坐在椅子上。
府太蓝不是在追踪他们吗?
如果说府太蓝已经被成功甩掉,那不是也应该去找凯罗南决战吗?
虽然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凯罗南的位置吧,但是突然好像等车一样在地铁站坐下来了,等得她都无聊了,是不是也不太对劲啊?
哪个电影里的大决战之前,会把人无聊得直打呵欠?
连手机都玩不动了,因为网上的世界,已经离她太远了;Tiktok视频,Instagram的帖子……不管看什么,总觉得那是一个与她遥遥相隔的虚构故事。
“地铁站里真的好正常,”金雪梨不知第几次试图挑起话题,说:“好像一切设施都在好好地运作呢。”
通风扇的嗡嗡低响声中,她的话空落落地跌进一片沉默里。
麦明河年岁大了,身体不好,今夜又惊又累,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还剩一个柴司,被医疗伪像层层嘴唇贴在身上、不断咂摸,咂摸得他脸色铁青,压根不搭她的茬。
“已经坐下来十分钟了,到底还要等多久?”
金雪梨忍不住了,说道:“我好无聊啊,还不如我也睡一觉呢。”
见柴司依然不吭声,她又抓住了另一个话头——反正话头这种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
“诶,柴司,”
她隔着伪像,使劲点了两下柴司肩膀,誓要让他陪自己聊天不可:“你说奶奶是不是心也太大了点儿?怎么在这种时候,一坐下就能睡着啊?她要是这么累的话,拽着她去打架也不好,要不我们去酒店给她开个房间吧?”
“……是因为这个地铁站,”柴司拉着脸说。
终于肯陪她说话了。
“为什么?”金雪梨赶紧问道。“地铁站怎么了,你仔细说说。”
“我上次在这个地铁站里,试用了一下伪像的时候,发现伪像的效果变弱了。不止是变弱,甚至还像是电压不稳一样,效果闪闪烁烁,时断时续。我在地铁站里只待了不到三十分钟,可当我离开的时候,伪像在人世的有效期增加了。”
“诶?”金雪梨睁大眼睛,“我还以为你要说有效期缩短了。”
“……增加得不多,只增加了十分钟。离开地铁站后,伪像效果就恢复了。”
柴司看了一眼熟睡的麦明河,自顾自地说:“我那时百思不得其解,但冒着可能效果永久减弱的风险,增加一点点时长,显然是得不偿失的,我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如今想来,一件伪像的有效期,大概是与它体内的熵挂钩的。熵增导致混乱,混乱带来寂灭……那么当它遭遇熵减,获得稳定性时,有效期变长,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金雪梨眨巴着眼睛,花了几秒消化这一讯息。
“诶,这么说来,莫非这个地方因为是熵减之地,气场很平稳,所以麦明河才睡着了?”她一指自己,“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无聊?”
“第一个问题,我觉得是,”柴司看了她一眼,说:“你应该不是。你就这样。”
“你又不了解我。”金雪梨歪头想了想。“你给我个准话,我们到底在等什么鬼东西?”
“……不是鬼东西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时,金雪梨惊了一跳——她扭过头看见府太蓝时,不由叫了一声:“啊!”
“在这里等我呢?”
府太蓝四下看了看,脸上带着一种小孩头一天进幼儿园的新奇与戒备。“……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有点……”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好像身体突然有点陌生了似的。“感觉怎么有点奇怪?”
柴司一把推开了医疗伪像,站起身。
“对不起了,”
他低声说完,蓦然迈开步子,直朝府太蓝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