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老实人,说起如此天方夜谭的解决方案时,也很难装作乐观。
凯罗南差点难掩失望了。
原来有人接应她……那么自己的计划就得调整一下了,他承担不起被一个猎人家派追踪寻仇。可是这样一来,这份天真无害的新人感,不就要被浪费掉了吗?
他想来想去,一筹莫展。
假如毛莉走不出这个剧本,她的同侪固然不会知道剧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样一来,对凯罗南也没了意义——他还不至于像反社会人格一样,哪怕没有利益好处,也要害人。
算了,就当作是增长经验吧,以后总有别的机会,也不是要靠这一次定全局。
凯罗南坚信,人生万事,着落在他身上的,就没有无用的——端看你会不会用罢了。
既然不必再对毛莉下手,那么就跟她一起好好闯关吧。
当年巢穴还挺传统,许多剧本走的都是“挑战闯关拿走战利品”这一路数;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这种传统游戏模式越来越少见,巢穴也越来越颠三倒四、荒谬无稽……不过那是后话了。
凯罗南自己也想知道,剧本最后一层里,究竟藏了什么伪像——
“让开!”
毛莉一声低喝,蓦然将他推向一旁时,凯罗南一瞬间以为她竟然先一步对自己下手了——但毛莉紧接着自己也朝他一扑,与他一起半扑半跌地滚去了墙后。
她面色雪白,在唇边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
二人捂住自己的口鼻呼吸,在一片死寂里,捱过了空气稀薄的几秒钟。
毛莉探出头,往昏暗房间扫了一眼。
“‘爸爸’进了客厅里,”她用气声说。
凯罗南一惊。“他不是刚才还在‘锅炉房’吗?我们在这个房间只有一分二十秒的居留权限——”
毛莉紧紧绷着面孔,想了想,继续用气声说:“难道是我们留的诱饵不够?还是说,他对诱饵已经耐受了,才会这么快又开始了游荡?”
“怎么办?叫‘妈妈’来?”
“不行,”毛莉额上已经泛出了细汗,“‘妈妈’已经拦过他一次了,还没过十分钟。”
“那……能不能把诱饵给巴甫洛夫的狗?让狗带着诱饵去其他房间,把‘爸爸’引走?”
凯罗南又出了一个主意,可是自己也知道不合适;他一连想了两三个办法,却只是让毛莉神色复杂地笑了一笑。
“你这孩子,脑子真活,”她低声说。“死在这儿可惜了。”
凯罗南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浑身肌肉绷紧了,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与毛莉拉开距离,却不料她的动作疾如闪电——反手一探、啪地一下,捏住了凯罗南的手腕。
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手掌却像钢铁似的。
他挣扎几下,挣不脱,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气息颤颤巍巍地,凯罗南低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对不起,孩子。”
她看着凯罗南,低声说道。她脸上的汗光,眼底的泪意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熠熠闪烁。“你还这么年轻,我……我却这么自私。”
凯罗南如坠冰窖,呼吸不畅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死了的好,明明我是有机会的,原来真正猎人是这样子的,原来在巢穴里,一有机会就要把人碾死才行。
“对不起,‘爸爸’一直想要的最大诱饵,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