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
凯罗南当时的大惊失色,可以说恰如其分。
他天生对情绪与人心有一种特殊的知觉,比如说,他知道不管多么震惊,惊讶之色也不宜在脸上凝留过长,很快就要把眉毛降下来,五官落回原位。
人人生下来都有一具肉身,一张面孔;可是该怎么支撑调度它,该把肢体怎么安放,怎么把每一处都用得流畅合宜,却不是人人都会的事。
凯罗南有时想,如果他不是一个天生猎人的话,或许他也很适合当个演员。
“不可能的,”
他摇着头说,“用什么通路进来,就要用什么通路出去,那岂不意味着……意味着我必须也在妈妈身上哭,才能从这里回家?”
女猎人打量他几眼。“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通路——”
“所以那绝不可能!”凯罗南打断她,“不可能。”
“但是,这不代表它绝不可能存在。”女猎人说着,在身周一摆手,说:“毕竟,连巢穴这么不现实的东西,不也存在于世界上吗?”
凯罗南愣愣地抬起眼睛,以一种才意识到身边环境的目光,将剧场打量了一遍。剧本发生的地方,居民们管它叫剧场,倒是符合逻辑。
……其实他已在剧场附近待了两天了,对它一点都不陌生。
他没有进来,只是与一个路过居民聊了聊,打听了剧本内容,顺便又把居民撒谎骗他的部分挑出来,质疑对照、刨根问底了一遍。
然后凯罗南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
刚刚进入巢穴时,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有一种青涩新鲜感:因为每个见到他的,不管是居民还是猎人,都能一眼认出他是刚进巢穴不久的新手。
这种“新手感”,以后不会再有了。于是凯罗南顺理成章地想到,这一点可以派上用场吗?怎么用?
用在谁身上?
目标须得是个女人,成功几率才大一些。最好是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对于未经世事、年轻丧母的少年人——尤其是少男——才会更痛切。
更何况,年纪大一点的猎人,经验丰富的可能性也高;身上能被开采的资源自然更多。
他运气不坏,等了两天,便等来了毛莉。
“那我怎么办?”
凯罗南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似的,木木地说:“我妈妈……她不在巢穴,难道我就永远回不去了?不可能……”
“先把眼下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毛莉吐了口气,说:“说不定可以临时认一个死人当妈,你哭一场,就出去了。天啊,你这孩子的天赋,还不如没有呢。下次可别再进来了——唉,你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凯罗南吸着鼻子,点点头。
他是如此年少、凄凉、懵懂,又毫无威胁。
不管跟他说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凯罗南未必出得去,遑论以后变成竞争对手;不管他问什么问题、提什么要求,不妨都尽量满足,毕竟这孩子可怜,又没威胁,如果他真出去了,那么巢穴一切对他来说,也就只是未来人生中的一场梦罢了。
“……可惜你这孩子的通路实在太差,简直是一次性的。”
当剧本走到一半,二人藏身于一间小仓库,第三次等待巴甫洛夫的狗完成条件反射时,毛莉忽然用气声低低说道:“不然以你的反应、头脑和身手来说,一定会是个好猎人,我都想把你招进家派里了。”
“家派?”
凯罗南这才意识到,她虽然孤身一人行动,却并非是跑单帮的猎人,心下不由一沉。
毛莉误以为他不明白猎人家派的概念,解释了几句,又说:“我和同侪临时遇见意外分头行动,很快就要再度汇合的。到时多了人手,我们为你寻找年纪合适的女尸,也……也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