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夜雨,连绵不绝。
弘农杨家的祖地上空,七位抱丹老祖悬浮于泥泞与废墟之上。
“李敢……”
杨千幻咬牙切齿。
一旁的郭搬山头顶悬浮着那方【搬山帝印】的虚影,他看了一眼下方被彻底摧毁的八十一口血池。
“杨兄,这小子手里那辆青铜战车,融合了太古蛟龙那‘觉险而避、隐匿天机’的神通。”
郭搬山咽了一口唾沫。
“他今天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你杨家的祖坟,明天就能如法炮制,直接把刀架在老夫的脖子上!”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古族老祖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是啊。
这才是最要命的。
千年古族之所以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有着底蕴深厚的护族大阵,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天福地。
他们坐镇中枢,便可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之外。
可现在,出了李敢这么一个怪胎。
肉身法力双重抱丹,单打独斗堪称举世无双,偏偏还拥有那等可以无视空间阵法、跨界突袭的变态座驾。
这简直就是悬在所有古族老祖头顶上的一把无形铡刀!
“若是他隔三差五地来咱们几家的祖地‘逛’上一圈……”
陈郡袁家的老妪拄着人骨拐杖。
“咱们这帮老骨头,还有谁敢离开祖地半步?”
“难不成,咱们堂堂千年世家,以后要在自家门里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恐惧,啃噬着这些大修的心。
他们怒,却更怕。
“不行,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千幻猛地转过头,看向江南道金陵城的方向。
“这妖孽气候已成,单凭咱们几家,已经压不住他了。”
“走,去地宫。求尊主出手!”
……
金陵城外,地下魔窟。
白骨王座之上,那将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南洪幕后尊主,正闭目吐纳着大殿内浓郁的九幽死气。
“嗡——”
大殿中央的血色传讯阵法猛地亮起。
杨千幻等人的虚影在血光中浮现,一个个神色惶恐,狼狈不堪。
“尊主,西山李敢欺人太甚,不仅毁我杨家血池,更是扬言要踏平我等世家。”
杨千幻在虚影中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此子手握跨界道器,行踪诡秘,我等防不胜防。”
“恳请尊主施展无上大法,推演此獠的行动轨迹,我等愿倾尽全族底蕴,在半路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击必杀!”
黑袍人兜帽下的两团幽蓝鬼火猛地一跳。
“被人抄了老巢?”
黑袍人冷哼一声。
“堂堂千年世家,竟然被一个泥腿子吓破了胆。”
“也罢,本座便替你们卜算一卦,看看这怪胎的命门究竟在何处!”
说罢,黑袍人缓缓抬起那犹如枯骨般的双手。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太衍神算,给我……开!”
“轰!”
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能拨弄岁月长河的古老卜算之力,从黑袍人指尖迸发。
化作无数丝线,朝着虚空深处那代表着“李敢”的因果命数疯狂探去。
这种上古推演之法,极其霸道。
寻常抱丹大修在它面前,哪怕是昨日吃了什么,明日要去何方,都会被算得底儿掉。
杨千幻等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黑袍人。
只要能算准李敢下一次出山的落脚点,他们就能提前布下十绝杀阵,让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
就在那些金色因果线即将触碰到,李敢命数星辰的刹那。
“铮。”
黑袍人的推演视界中,突然发生了扭曲。
原本清晰的命数长河,竟然在瞬间化作了一座大雪纷飞的……戏台。
戏台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似哭似笑的紫金面具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第三命格……【戏神】!
“假作真时,真亦假。”
那面具虚影仿佛活了过来。
那双眼眶里,爆射出两道紫金神芒。
不仅轻而易举地绞碎了黑袍人探出的所有因果丝线,更是顺着那推演的轨迹,蛮横地倒卷而回。
“什么鬼东西?”
黑袍人大惊失色,兜帽下的鬼火剧烈摇晃。
“噗。”
他猛地仰起头,一口黑色魔血狂喷而出,直接将面前的白骨王座染得漆黑。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脑海中嗡嗡作响。
“尊主?”
传讯阵法那头的杨千幻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连深不可测的尊主,竟然都遭了反噬?
“咳咳……闭嘴。”
黑袍人擦去嘴角的魔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忌惮。
“天机被蔽,无法推演。”
他喘着粗气。
“这小子的命格里,藏着一种极其古老且位格极高的遮掩法则。”
“本座的太衍神算,竟然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黑袍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
“传本座法旨。”
黑袍人的语气变得严厉。
“本座到了祭炼大洪龙脉的最关键时刻,即日起,必须闭死关。”
“在老夫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去主动招惹那个李敢。”
“把你们的脑袋都给我缩进裤裆里藏好,听懂了吗?”
话音未落,黑袍人根本不给杨千幻等人反驳的机会。
“砰”的一声,单方面切断了血色阵法,整个地下魔窟再次陷入了死寂。
……
传讯断绝。
杨家祖地的废墟上,几位世家老祖面面相觑,夜风吹过,只觉得浑身冰凉。
“连尊主都退缩了……”
郭搬山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灰败。
“难道咱们真要咽下这口恶气,在这王八壳里躲一辈子?”
“放屁。”
陈郡袁家的老妪气得浑身发抖。
“他西山满打满算不过十万草头兵,那六百万流民更是个拖油瓶。”
“他李敢再强,也只有一双手。”
“老身就不信,他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守在西山大阵里。”
杨千幻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作为千年世家的掌舵人,这口被当面扇耳光的恶气,若是咽了,他杨家以后在九州还怎么立足?
“尊主闭关,那是尊主的事。咱们世家的脸面,得咱们自己挣回来!”
杨千幻咬碎了牙,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他李敢不是喜欢当救世主,喜欢驾着他那辆破车去外面扫荡妖魔,接济流民吗?”
“好。”
杨千幻环视着周围几位老祖。
“咱们就派暗桩,死死盯着西山的动静。”
“等他下一次驾车离开西山,去几百里外扫荡妖魔的时候……”
“调虎离山。”
“咱们几把老骨头,带上残缺道器,直接倾巢而出,去端了他的老巢。”
“只要趁他不在,用道器强行撕开那西山的乌龟壳,把他那六百万心尖尖上的流民屠个干净。”
“他的香火道基,不攻自破!”
众老祖闻言,眼中纷纷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好,就这么干。”
“趁他病,要他命。”
“只要他敢离山,咱们就让他回来只能看见满山的尸体。”
……
大争之世,局势瞬息万变。
半个月后。
清平郡,西山。
那连绵千万亩的【金穗龙牙米】再次迎来了一波小丰收。
但在西山向北三百里的“铜鼓岭”一带,却爆发出了一场罕见的妖魔潮。
一头苏醒的凝丹境巅峰【千足地龙】带着数万地底妖虫,企图截断西山开辟出的一条流民商道。
“轰隆隆——!”
青铜古战车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李敢一袭青衫,手持三尖两刃刀,在老黑和苍云的咆哮声中,化作一道紫金流星,直奔铜鼓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