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干瘪如枯骨,长满绿毛的大手,从棺材里探出,扣住了棺材的边缘。
伴随而来的,是那尊残缺古印的嗡鸣声。
老怪物,被惊醒了。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
那股属于【抱丹境中期】的威压,不再是之前杨千幻那种烈火烹油般的张扬,而是一种深埋地下数千年,带着浓烈尸臭与腐朽的……【死寂】。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那口居中的青铜古棺里传出。
每咳一声,地下洞天穹顶上的夜明珠便随之暗淡一分。
“三百年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是谁,敢断了老祖我的血食?”
“是谁,敢在这弘农杨家的祖宗陵寝里,降下这等惹人厌烦的雷霆?”
“砰,砰。”
随着这道声音的苏醒,左右两侧的那两口青铜古棺,棺盖也轰然炸飞。
又有两尊形容枯槁,浑身缠绕着灰白死气的身影,从棺材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三位抱丹老祖!
居中者抱丹中期,左右两尊,皆是抱丹初期顶峰。
他们太老了。
老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
“好旺盛的气血……”
居中的绿毛老祖,那双幽绿的眼睛,锁定了站在血池废墟中央的李敢。
他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紫黑色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一具……没有结成法相,却把气血熬炼到了这等地步的肉身?”
“极道体修?哈哈哈哈,天赐大药,天赐大药啊!”
老怪物根本不在乎外面天翻地覆,也不在乎血池被毁。
在他的眼里,只要吞了眼前这个犹如人形太古凶兽般的血食,他这具枯竭的躯壳,至少能再延寿五百年。
“老二,老三,锁死阵法,别让这味大药跑了。”
“是,大哥。”
左右两名老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枯瘦的双手猛地掐诀。
杨家祖地那座传承千年的护族大阵轰然运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血碗,将这方圆数十里的地下洞天彻底封死。
绝地。
三尊抱丹老祖,瓮中捉鳖。
然而,站在这绝地中央的李敢,却没有半点身为猎物的自觉。
他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那张属于游方道士的【戏神】面具,如水波般缓缓褪去。
一袭青衫,迎着那三股排山倒海的抱丹威压,猎猎作响。
李敢眉心处,那道紫金色的竖痕缓缓张开,【天眼·烛照光阴】冷冷地注视着这三具散发着恶臭的皮囊。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底蕴。”
李敢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不过是三个躲在棺材里,靠吸凡人鲜血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你们这千年世家,修的不是仙,修的是如何当一头吃人的蛆虫吧?”
“放肆。”
居中的绿毛老祖怒极反笑。
“区区黄口小儿,也敢在老祖面前狺狺狂吠。今日便将你抽筋剥皮,点天灯熬油!”
话音未落,他枯骨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嗡——”
供台上那方暗黄色的【残破古印】,瞬间爆发出万丈土黄色的神光。
这可是道器!
哪怕残缺,也带着一丝真正的天道法则。
古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方圆千丈的太古神山虚影,携带着镇压乾坤的恐怖重力,朝着李敢的头顶轰然砸下。
空间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咔咔”碎裂声。
“来得好。”
李敢仰头看着那砸落的神山,眼底的战意如火山般喷发。
他不退反进,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在青石大地上。
“老黑,苍云!”
李敢爆喝一声,声音穿金裂石。
“汪——!!!”
“唳——!!!”
伴随着这两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李敢腰间的乾坤袋轰然大开。
没有丝毫的迟疑,那辆散发着远古沧桑与无尽杀伐之气的【青铜古战车】,被三头白骨蛟龙拉扯着,直接撞破了虚空的限制,轰然降临在这地下洞天之中。
战车之上,老黑化作一头数丈高的幽冥天狗,浑身燃烧着黑色的森罗鬼火。
苍云双翼展开,犹如一团金色的雷暴,紫霄神雷在羽翼间疯狂跳跃。
这两头刚刚消化了古神本源,达到凝丹大圆满极致的绝世凶兽,一出场,那股子蛮荒霸道的妖气,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三位老祖的死气给顶了回去。
“两个老东西交给你们,别弄死了,老子留着有用。”
李敢一步跨上战车,右手向虚空一握。
“铮——!”
银光乍现,照亮了幽暗的地宫。
那柄褪去了石胎的【古代道兵·三尖两刃刀】,带着一丝颤鸣,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李敢手腕一抖,双重抱丹的恐怖气血与法力,如同狂暴的江河般注入刀身。
银龙道兵发出一声欢畅的长吟。
“开。”
李敢没有用什么精妙的刀法,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一记上撩。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银色刀刃,如同一弯新月,逆流而上,狠狠地劈在了那座压下来的太古神山虚影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在穹顶炸开。
那不可一世的【残破古印】虚影,在李敢这蛮不讲理的极境一刀之下,竟然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一声。
神山虚影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化作漫天土黄色的光点消散。
古印本体更是被刀气反震,滴溜溜地倒飞回去,砸在了祭台上。
“什么?”
绿毛老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能单凭肉身之力,硬撼道器法则?”
“你的见识,太短了。”
李敢冷笑一声,驾驭着青铜战车,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闪电,直接撞向了绿毛老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吸血,今天老子就给你们放放血。”
与此同时。
“吼。”
老黑和苍云也动了。
一鹰一犬,如同两道死神的黑金剪刀,直接扑向了左右两名抱丹初期的老祖。
“孽畜敢尔。”
两名老祖大怒,纷纷祭出神通。
其中一人手掐法诀,漫天阴风化作无数白骨长矛。
另一人则操控着那截【枯黄树枝】道器,挥出一道道斩裂虚空的庚金剑气。
但老黑和苍云根本不躲,驾驭古战车隆隆而来。
这古战车本就超凡,再加上有三龙之力,可趋吉避凶,几乎无解。
老黑仗着【森罗鬼甲】的变态防御,硬抗白骨长矛,一口咬向那老祖的脖颈。
苍云更是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雷霆残影,在那庚金剑气的缝隙中穿梭,一爪子狠狠地抠向另一名老祖的天灵盖。
一时间,整个杨家地下祖地,被打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气浪翻滚,钟乳石倒塌,血池的残渣四处飞溅。
……
“砰。”
李敢一刀将绿毛老祖劈得倒退数十丈,撞碎了一根三人合抱的巨大石柱。
绿毛老祖连吐几口黑血,那干瘪的肉身在李敢的极道力量面前,就像是破布袋一样脆弱。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怪胎……”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抱丹法力,在接触到李敢的身体时,竟然被那层紫金色的气血直接弹开了。
万法不侵!
“你打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李敢收起长刀,没有继续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血池边缘,那些被粗大青铜锁链锁住的数百名凡人身上。
这些凡人,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被刚才的战斗余波震得昏死过去。
他们是杨家口中的“血食”。
但在李敢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