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同一挂劈开黑夜的银河,悍然迎上了那三道赴死的抱丹残躯。
“轰!”
陈郡的夜空,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刺目的银芒与浓烈的尸气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恐怖的气浪犹如实质般的涟漪,将下方本就残破不堪的袁家祖地,硬生生刮地三尺,无数青石楼阁在瞬息间化作齑粉,随风狂舞。
“挡住,给老身挡住啊。”
处于刀光正中心的袁家老妪,凄厉惨叫。
她仅剩的左手死死地举着一面不知用何种上古大妖头骨炼制而成的残缺骨盾,那是袁家压箱底的另一件护族道器。
然而。
在李敢那融合了【玄黄不灭体】极道气血与【紫金法力】的双重抱丹一击面前,这面曾经抵挡过无数大劫的骨盾,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咔嚓……”
碎裂声,在雷雨中清晰地响起。
骨盾表面那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就像是干涸的泥土,寸寸崩裂。
“噗嗤。”
银龙道兵的锋芒,蛮横地绞碎了骨盾的防御,余威不减,狠狠地劈在了那两尊刚刚破棺而出的抱丹初期老祖身上。
“啊!”
两尊老祖本就是强弩之末,靠着秘法苟延残喘。
此刻护体尸气被破,干瘪的肉身当场被凌厉的刀气切出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紫黑色的腥臭血液犹如喷泉般洒落长空。
一刀。
仅仅是一刀!
三尊抱丹境的千年老怪,一碎道器,两受重创!
李敢立于青铜战车之上,青衫猎猎,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太古杀神。
“千年古族,就这点能耐?”
李敢冷笑一声,手中三尖两刃刀斜指苍穹,刀锋上的血液被雨水冲刷而下。
“太弱了。若你们只有这点底蕴,今日这陈郡,老子便收下了。”
袁家老妪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披头散发。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被怨毒与疯狂彻底填满。
她知道,单凭他们三个老弱病残的活人,绝对挡不住眼前这个打破了天地铁律的怪胎。
“李敢……是你逼我的。”
老妪仰起头,狂笑一声。
“我袁家立足青州两千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真以为我等世家,是泥捏的不成。”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下方那群正在被西山大军无情单方面屠杀的袁家子弟。
“袁氏血脉,今日逢逢大劫。”
“以尔等之血,换家族长存,为老祖……献祭。”
老妪的声音,通过某种极其古老阴毒的血脉共鸣,瞬间在每一个袁家子弟的脑海中炸响。
下一刻。
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一幕出现了。
下方那成千上万名正举着刀剑反抗的袁家死士、嫡系子弟,甚至包括那些尚未参战的老弱妇孺。
他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僵住。
“老祖……不要啊。”
“我不想死……”
他们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但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体内那属于袁家传承的血脉,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起来。
“砰,砰,砰。”
上万名袁家子弟,在瞬息之间,身体轰然炸裂。
没有残肢断臂留下,他们所有的血肉、骨髓、乃至灵魂,都在那邪恶的秘法之下,化作了一团团【本源精血】。
“嘶……”
战车后方,莫问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千年世家,竟然连自己的亲生血脉都能当做施法的耗材,简直丧心病狂。”
漫天的精血汇聚成河,化作一场逆流而上的腥风血雨,疯狂地涌入袁家祖地最深处的那口万年化尸池中。
“轰隆隆!”
随着海量精血的注入,整个陈郡的地壳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化尸池彻底沸腾,一股比之前那三尊老祖还要古老,还要恐怖。
甚至带着一丝洪荒岁月腐朽气息的绝世阴寒之气,冲天而起。
“恭迎……列祖列宗归来。”
老妪与那两尊重伤的老祖,齐刷刷地跪倒在虚空中,疯狂地磕头。
“咔嚓……”
地底深渊裂开。
在那猩红的血柱托举下,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虚影,从九幽之下缓缓升腾而起。
一道。
两道。
五道……
整整……十五道虚影。
这些虚影,没有肉身,皆是介于虚实之间的【残魂】。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发出了哀鸣。
每一道虚影,竟然都散发着【抱丹境】的恐怖气息。
虽然因为失去了肉身,这些魂魄的战力远不如真正的抱丹大能,但那可是整整十五尊啊。
蚁多还能咬死象,何况是十五尊历经岁月沧桑,精通无数上古秘法的世家古祖英魂?
尤其是最前方那三道虚影。
他们身披古老的粗布麻衣,面容模糊不清。
但那一双双由幽冥鬼火凝聚而成的眼眸,却透着看穿万古的冷漠。
这三道魂魄的气息,竟然隐隐摸到了抱丹中期的门槛。
这是陈郡袁家最初的几位奠基人,是活在青州府远古传说中的活化石。
“何人……唤醒吾等?”
最前方的一道古祖魂魄缓缓开口。
“老祖,是西山李敢,他毁我祖地,杀我族人,求老祖出手,诛杀此獠。”袁家老妪泣血嘶吼。
十五尊抱丹残魂的目光,瞬间跨越虚空,死死地锁定了青铜战车上的李敢。
“好旺盛的极道气血……”
那古祖残魂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眼中鬼火大盛。
“生吞了他,重塑我等肉身。”
“呼啦……”
十五尊抱丹魂魄,携带着铺天盖地的万年尸气与凄厉的鬼哭狼嚎,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死亡风暴,朝着李敢所在的方位轰然绞杀而来。
这等阵仗。
莫说是凝丹境,就算是真正的抱丹后期大能站在这里,也得暂避锋芒,头皮发麻。
李敢立于战车之上。
眸子里,终于微微皱起了一丝眉头。
“这千年古族的底牌,果然有点意思。”
他握紧了手中的银龙道兵,气血在体内如长江大河般奔腾。
以一敌十八?
他李敢虽然狂,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一场苦战。
就在李敢准备彻底放开手脚,血战一场的千钧一发之际。
“无量天尊,真君,这等荡平魔窟的盛举,怎能少了我等?”
一声宛如黄钟大吕般的佛号,伴随着清越的剑鸣与浓郁的丹香,从九天云外浩荡传来。
“铮——!”
一道凌厉匹匹,足以切开岁月的银白色剑光,自天际撕裂雨幕。
一名白发苍苍,背负无格古剑的老者,踏空而立。
他的身形虽然枯瘦,但那一身【抱丹境】的绝世剑意,却仿佛能将这陈郡的天穹都给捅个窟窿。
天剑门,真正常年闭死关的太上底蕴……【剑尘子】!
“轰!”
一声巨响,一尊燃烧着五彩丹火的巨大青铜药鼎,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尸气风暴的边缘,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厉鬼虚影瞬间烧成飞灰。
药尊者一袭麻衣,大步迈出,他那张童子脸上此刻满是肃杀。
“敢动我西山真君,真当我青州府无人了吗?”
“吼……”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一头浑身披着青色鳞甲的半步抱丹凶兽,踏碎虚空狂奔而来。
凶兽的背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手中摇晃着一个古旧的拨浪鼓,虽然气息还有些虚浮,但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御兽门,【枯木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