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
袁家祖地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在刚才的屠杀中,幸存下来的袁家之人。
有修为低微的外门子弟,有手无寸铁的妇孺,也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抖若筛糠的旁系长老。
足足有五千余口。
“真君,这些袁家的余孽怎么处置?”
赵铁柱提着双斧,身上杀气腾腾,“要不,属下带人把他们全砍了?斩草除根!”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数千袁家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
李敢倒背着双手,静静地看着这群人。
杀了?
一了百了,确实痛快。
但李敢修的是人间法理,是万民香火。
若是毫无底线的屠戮,便与这吃人的世家没了分别。
“首恶已诛,老弱无辜。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敢冷冷地开口,眼底寒芒犹如实质。
“这千年世家的罪孽,既然渗透进了血脉里,那就用这血脉,世世代代来偿还。”
李敢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天穹之上,那尊高达数千丈的紫金【阴神法相】,再次轰然显化。
这一次,法相没有拿弓。
而是双手捧着一枚散发着无上天地威严的虚幻法印。
【司法天神之印】!
李敢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一个袁家人的神魂深处。
“我乃西山李敢,受武圣之托,秉承天地大义,添为【司法天神】!”
“陈郡袁家,圈养凡人,吸食人血,罪恶滔天。本座今日留尔等性命,但因果不灭!”
李敢右手猛地并拢,指向那跪在泥水里的五千余人。
“本座今日便以司法天神之位,借六百万百姓之香火愿力,在这陈郡的天道上,给尔等立下铁律!”
轰隆!
随着李敢的话音落下,法相双手的神印猛地向下砸落。
无数道犹如实质般的紫金色【因果锁链】,从天而降,没入了在场每一个袁家人的天灵盖中。
“啊啊啊……”
一阵阵惨叫声响起。
那些原本还有着血关、甚至先天修为的袁家子弟,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就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他们辛苦修炼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最终只能勉强维持在凡人武夫的门槛。
“这……这是什么诅咒?”一名袁家长老绝望地嘶吼。
“这不是诅咒,这是……【规矩】!”
李敢的眼神冷漠得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
“自今日起。”
“陈郡袁氏一族,血脉褫夺,道基枷锁。”
“尔等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将永受天道压制。你们的修为,撑死只能达到【血关大圆满】。”
“这方天地,将永远关闭尔等通往【先天】与【玉液】境界的大门!”
“不把你们欠下的人命债还清,你们生生世世,都休想再出一个高阶修士!”
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断人道途,比杀人还要狠毒一万倍!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习惯了把凡人当蝼蚁的修仙家族来说,剥夺了他们突破的希望,将他们世世代代打落凡尘,这简直比抽筋扒皮还要让人绝望。
“把他们全都给我押上飞舟,带回西山。”
李敢大袖一挥,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西山的黑土地还缺五千个掏大粪、挖灵矿的苦力。”
“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那就让你们去最底层的泥坑里,用你们的汗水和劳力,去给那些曾经被你们当成血食的百姓,种一辈子的地!”
……
处置完这群余孽,李敢这才带着众人,转身走入了袁家最深处的那座被阵法掩盖的宝库。
刚一踏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灵气。
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液体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仓库?
这简直就是一座由极品灵材堆砌而成的微缩山脉!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另一侧的百年阴沉木架上,摆满了各种贴着封条的玉盒。
“三千年份的‘九幽黄泉参’……”
药尊者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冷气。
“还有这,‘地藏血玉’、‘阴冥沉金’……这都是炼制极品丹药和法宝的绝世神材啊!”
千年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足以在外面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现在,它们全都成了西山的战利品。
“真君,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西山不仅能安稳度过寒冬,大军的实力还能再翻上一番。”顾清辞兴奋地说道,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李敢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富,脸色却依旧平静。
他修的是人间烟火,要的是万民香火。这些死物,不过是铺路石罢了。
“都封存起来,运回西山,交由老三入账。”
李敢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灵石法宝上停留,而是径直穿过了一排排木架,看向了地宫最深处,一口被重重铁链锁死的……黑曜石枯井。
“真君,那井里有古怪。”
顾清辞顺着李敢的目光看去,手中的星辰钢罗盘疯狂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极阴之气,这里的阵法核心就是它,连我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你们退后。”
李敢淡淡开口。
他迈步上前,没有动用刀兵。
眉心处,【天眼·烛照光阴】微微开阖。
紫金神光如电,瞬间看破了那黑曜石枯井上的层层禁制。
“原来如此。”
李敢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探出,化作一只由玄黄气血凝聚的大手,直接探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给老子……出来。”
“轰隆隆。”
地宫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李敢的大手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让人闻之欲呕的太古尸臭味的黑水,被生生拔了出来。
在那黑水之中,包裹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呈现出惨绿与暗黑交织,仿佛一颗跳动心脏般的奇异珠子。
这珠子刚一出世。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结成了黑色的冰碴。就连远处的药尊者和剑尘子,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头皮发麻。
“这是……太古大凶留下的【阴尸核】?”
顾清辞瞬间认出了此物,脸色大变。
“这等邪物,乃是集聚了千万年大地阴煞之气孕育而成,袁家竟然把它藏在祖地温养,他们是想借这尸核,养出一尊真正的旱魃啊。”
李敢看着手中这颗还在疯狂跳动,企图侵蚀他气血的毒物。
“好纯粹的地脉阴极之气。”
李敢不惊反喜。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西山大阵如今阳气太盛,若是能将这枚极阴的太古尸核炼去邪煞,只取其纯粹的极阴本源,埋入西山地脉。
阴阳调和之下,西山的灵脉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质变。
“邪物?在老子手里,就是西山的肥料。”
李敢双手合十,将那尸核死死合在掌心。
“五脏神火,给老子……炼。”
呼——!
赤、黑、青、白、黄,五色神火轰然爆发,化作一尊天地烘炉,将那尸核包裹其中。
足足烧了半个时辰。当火焰散去,李敢缓缓摊开手掌。
那原本惨绿邪恶的尸核,已经褪去了一切污秽,化作了一枚晶莹剔透,犹如极品黑水晶般的……【纯阴地脉本源】!
“走。”
李敢大袖一挥,将本源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看着满载而归的荡魔军将士,看着那群重获新生的百姓。
“回西山。”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