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生灵,都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前所未有的舒泰。
原本因为阳气过盛而显得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润、绵长。
天空中,那笼罩着西山的四色光幕,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光芒内敛,不再刺眼。
而是化作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琉璃,完美的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成了。”
李敢悬浮在地底,感受着这方圆八百里山水彻底圆满无漏的气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西山,从今天起。
才算是真正有了一方【顶尖洞天福地】的底子。
哪怕是闭关锁山一百年,这山里的灵气和生机,也能自给自足,生生不息。
……
半个时辰后。
李敢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神庙那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春风拂面,夹杂着山下灵田里飘来的龙牙米清香。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李敢倒背着双手,站在栏杆前。
他没有去看山下那安居乐业的六百万流民。
而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越过了西山的四象光幕,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妖魔迷雾,直接望向了南方。
江南道,金陵城。
南洪伪朝的所在。
“杨千幻,郭搬山。”
李敢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冽。
“你们不是喜欢算计吗?”
“不是喜欢躲在地宫里,拿天下百姓当棋子,当血食吗?”
“这互市的阳谋,已经把你们的底子掏得差不多了。”
“袁家这只出头鸟,我也给你们拔了。”
李敢的左手,缓缓抬起。
一张古朴厚重,流转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古金弓】,凭空浮现在他的手中。
弓身之上,暗金色的阵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伐之光。
“既然拿到了新本事,总得找个靶子,试一试锋芒。”
李敢没有搭箭。
他只是用右手,轻轻地捏住了那空无一物的弓弦。
眉心处。
紫金色的【天眼】瞬间睁开!
【猎神】命格疯狂运转!
“因果锁定。”
在李敢的天眼视界中,这世间万物的景象轰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红线。
他顺着自己身上沾染的因果,目光如电,一路向南。
穿过徐州,越过淮河,直达金陵城外那座隐藏在地底的白骨魔窟!
在那魔窟之中。
他清晰地“看”到了两条粗壮的、充满恶意的血色因果线。
一条,连着杨千幻。
一条,连着郭搬山。
这两个老家伙,那日在西山上空围杀自己,早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就拿你这个整天咋咋呼呼的杨家老祖,来祭一祭我这门新神通吧。”
李敢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杨千幻的那条因果线。
手指,猛地向后一拉。
“嘎吱吱……”
刺耳的弓弦被拉成了一个恐怖的满月。
天地间的庚金煞气,混合着李敢体内那霸道无匹的双重抱丹极境气血,在弓弦之上,疯狂地凝聚。
一支无形无质,却散发着让天地法则都为之战栗的【因果血箭】,赫然成型。
“老狗。”
“接我一箭。”
李敢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手指,猛地松开。
“崩——!!!!!”
一声弓弦爆响。
这声音并没有在西山炸开,而是顺着那根因果线,直接遁入了不可知的虚空维度之中。
没有流光,没有音爆。
这支箭,射出即消失。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长短。
它只认一个东西。
【因果】。
……
同一时刻。
江南道,金陵城外。
深埋地底的南洪行宫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白骨王座上,黑袍尊主正因为推演李敢天机遭到反噬,闭目调息。
大殿下方,杨千幻和郭搬山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石案上摆着几杯疗伤的灵酒,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袁家……完了。”
杨千幻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魂牌全碎,祖地被踏平。李敢那小畜生,竟然真的敢孤身一人,灭了一个千年古族!”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咬住了这两位抱丹老祖的心脏。
“他手里的底牌,到底还有多少?”
郭搬山双手发抖,头顶的搬山帝印虚影都显得有些涣散。
“咱们这南洪伪朝,真的能挡得住他吗?”
“慌什么?!”
杨千幻强作镇定,猛地一拍桌子,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这里是金陵,是尊主布下绝世大阵的魔窟。”
“他李敢再强,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他若是敢来这江南道,尊主定叫他有来无回。”
杨千幻端起桌上的酒杯,想要喝口酒压压惊。
“只要咱们守在……”
然而。
他的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嗡——”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护阵警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被死神直接按住了天灵盖的极致危机感,瞬间降临在杨千幻的头顶。
“什么……”
杨千幻甚至连祭出【九阳焚天镜】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能本能地,将一身抱丹初期的护体法力,疯狂地集中在自己的胸前。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响起。
“啪嗒。”
杨千幻手中的夜光酒杯,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坐在他对面的郭搬山,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满脸惊恐地看着杨千幻。
只见。
杨千幻那件号称水火不侵的紫金道袍,在左侧肩膀到锁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血窟窿。
没有箭矢。
那股力量在穿透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了狂暴的极道气血,在他的经脉里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
杨千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整条左臂,连同半个肩膀,在那股恐怖气血的绞杀下,瞬间炸成了一团腥臭的血雾。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
杨千幻的残躯,狠狠地砸在了那座代表着南洪无上权力的白骨王座下方,将坚硬的黑曜石台阶砸出了一个深坑。
寂静。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郭搬山吓得直接瘫倒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连白骨王座上闭目调息的黑袍尊主,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兜帽下的幽蓝鬼火疯狂闪烁,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骇然。
“跨界杀伐,因果锁定?”
黑袍人猛地站起身,枯骨般的手死死地抓着王座的扶手。
他那双鬼眼,死死地盯着杨千幻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感受着那伤口上残存的,霸道到了极点的西山气血。
“这等无视空间的索命之术……像极了上古的那个人。”
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
大殿下方,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半边肩膀的杨千幻,在血泊中痛苦地抽搐着。
他的眼中,此刻已经没有了什么千年世家的骄傲,也没有了算计天下的野心。
有的,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支来自千里之外的箭。
那是警告。
李敢在用这支箭告诉他们。
老子在西山,想杀你们,不需要拔营,不需要出兵。
只要你们还喘着气,老子的箭,随时都能钉进你们的脑门。
……
西山。
观星台上。
李敢看着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古金弓,满意地点了点头。
“偏了寸许,没射中脑袋。”
他随手将古金弓收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惋惜。
“也罢,留他一条狗命,让他们那帮老鬼,这辈子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转过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
极目远眺。
山脚下,六百万流民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
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正端着大碗的龙牙米粥,聚在村头有说有笑。
打铁的铺子里火星四溅,孩童们在阵法边缘的草地上追逐嬉戏。
这乱世的寒冬虽然还未彻底过去。
但这八百里西山,却已经有了最为浓郁的,活生生的,人间的烟火气。
李敢负手而立,青衫迎风。
他看着这盛世般的光景,嘴角,终于挑起了一抹踏实的笑意。
“天下大乱,神魔吃人。”
“但只要我李某人这把刀还利,这把弓还硬。”
“这人间的烟火,就谁也别想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