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骨巨门轰然倒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哪怕金陵地宫的隔音阵法再如何玄妙,这等灵气激荡,也瞬间惊动了隐藏在魔窟深处的那些老怪物。
“什么人?!”
“敢擅闯南洪行宫。”
“找死。”
伴随着几声狂吼。
地宫深处,三道宛如怒龙般的恐怖气柱冲天而起。
那排山倒海的【抱丹境】威压,裹挟着滔天的血煞与腐臭,顺着甬道狂卷而来。
杨千幻。
郭搬山。
以及另外一名刚刚苏醒的世家太上长老。
他们红着眼,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那站在废墟中。
一袭青衫猎猎作响的男子时,杨千幻那张阴鸷的脸庞瞬间扭曲,如同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梦魇。
“李敢?”
杨千幻那断掉的手臂处隐隐作痛,他声音嘶哑,很是震骇:“你……你怎么可能进得了金陵大阵?!”
李敢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三位高高在上的抱丹老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越过这些人的头顶,盯着地宫最深处那挥之不去的阴暗。
“老毕。”
李敢淡淡开口。
“哎,东家,懂了。”
一直跟在李敢身后的老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将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妖兽腿骨,随手往旁边的血水里一扔。
“啪嗒。”
骨头落地的瞬间,砸在了三位抱丹老祖的面前。
老毕抬起头。
“区区几只躲在阴沟里吸血的老鼠,也配脏了我家东家的手?”
老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
“今儿个,你们的对手,是老夫。”
“一头老而不死的妖孽,也敢拦路?”
“给我滚开!”
杨千幻怒极反笑,仅存的单手祭出【九阳焚天镜】,九道灭世火柱就要轰杀而出。
然而,老毕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尊庞大得几乎要将整个地宫甬道撑爆的太古【狴犴】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
那双眼睛盯住了杨千幻三人。
“有罪之身,禁行。”
言出,法随。
杨千幻等人只觉得体内的抱丹法力竟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规矩”给硬生生地压制在了丹田之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三位老祖骇然失色,拼死抵抗。
李敢没有去看身后的战局。
有老毕这尊活生生的上古法理图腾堵着门。
别说这三个心生怯意的半残老怪,就算是这天底下的世家老祖全来了,也得被这“规矩”死死扒下一层皮。
李敢倒背着双手,那一袭青衫,独自一人,向着最深处走去。
……
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从穹顶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李敢穿过血腥弥漫的地宫长廊,走过那座用无数凡人头骨与脊椎堆砌而成的大殿。
这里,是南洪伪朝发号施令的核心。
但此刻,这空旷的大殿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李敢的目光,落在了大殿尽头,那座最高大、最狰狞的白骨王座上。
白骨王座上,空无一人。
黑袍尊主不见了。
不仅人不见了,连那股子常年萦绕在王座周围的九幽死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逃了?”
李敢停下脚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吃了我人族三百年的大洪国运,撑成了那个鬼样子,你跑得掉吗?”
“嗡.......”
李敢眉心处,那道紫金色的竖痕缓缓裂开。
【天眼·烛照光阴】,全开!
紫金色的神光如同两把撕裂黑暗的利剑。
李敢的神识不再局限于这空旷的大殿,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最深处疯狂扩散。
破妄,追溯,寻根!
随即,他的神色微微一凝。
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座地宫,根本不是终点。
在这铺满白骨的青石地板之下,竟然还有更深的一层。
那里,被布下了隔绝一切气机与天机的绝世死阵。
透过那层厚厚的岩层和阵法屏障,李敢感受到的,传来的不是什么剧烈的法力波动。
而是一种……缓慢,沉重,在沉睡中的律动。
那是大洪气运真龙在绝望中被剥夺,被同化时,发出的痛苦蠕动的声音。
“呼……哧……”
“呼……哧……”
每一次蠕动,整个金陵城的地下暗脉都跟着发出呻吟。
“他还在炼化。”
李敢说道。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李敢没有去找什么开启地下密室的机关,也没有去推演阵法的生门死角。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被阵纹死死封锁,雕刻着九幽恶鬼图案的巨大黑曜石地板。
这便是通往极渊的唯一入口。
李敢走到阵纹正中心,停下。
他没有拔出眉心祖窍中的银龙道兵,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脚。
体内,那【肉身法力双重抱丹】的极境伟力,在这一刻,发出了咆哮声。
“给老子……开!”
“砰!”
这一脚,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纯粹是【玄黄不灭体】的极致暴力!
狂暴的玄黄气血,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轰然向下贯穿。
那号称连抱丹老怪在接触到这股极道伟力的瞬间,直接发出了哀鸣。
“咔嚓,咔嚓……”
坚不可摧的黑曜石地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大地塌陷,地底深处的密室,被李敢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踹开!
“轰。”
密室大开的瞬间。
一股腐朽龙气,混合着沉淀了万年的九幽死气,顺着破开的洞口,迎着李敢的面门疯狂扑来。
这气息之毒之烈,寻常修士若是吸入一口,金丹便会瞬间腐烂。
但李敢站在风暴中心,青衫猎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紫金色的护体气血,将这股腥风挡在了三尺之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翻滚的黑色龙气死雾,落入了密室的底部。
这下方的空间并不大。
密室的正中央,有一方用纯粹的万年血玉打造的血池。
血池之上,盘膝坐着一道诡异到了极点。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身上的宽大黑袍早就在狂暴的灵气中碎成了布条。
他的形态,正处于一种介于人与蛟龙之间的变异状态。
他的身躯骨骼被强行拉长,脊椎处根根骨刺破体而出,流淌着黑色的脓血。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