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老叫花子。
谁不知道,这可是上古法理图腾【狴犴】的化身?
只要他老人家坐在那儿啃骨头。
这西山八百里,谁敢犯事?谁敢不长眼?
那是真有九天神雷,咔嚓一声劈碎天灵盖的下场啊。
“咯吱,咯吱……”
老毕把最后一点骨髓吸溜干净,把骨头随手一扔,剔着牙缝站了起来。
“这活儿清闲,老夫接了。只要每天的烤肉管够,谁要是敢在这西山坏了规矩,老夫就拿天雷给他松松骨头。”
六司分治,权责分明,条理清晰。
这简直是一剂猛药,理顺了西山那千头万绪的乱麻。
然而。
大堂内,气氛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几个刚刚从南洪伪朝那边倒戈过来,带着全宗老小归顺西山的二流宗门掌教,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他们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带人投诚的功劳,在这西山怎么着也能混个山头,当个位高权重的长老。
可现在一看,这六司主官的位置,全都被李敢的亲信和那些顶尖大能给包揽了。
他们这些宗主,竟然被彻底架空了?
“咳咳……真君。”
一个穿着道袍的干瘦宗主,仗着胆子站了出来,语气里透着几分酸气。
“陆先生这《六司制》确实精妙。但我等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带着数百弟子来投。”
“若是将我等弟子全部打散编入这六司之中,受人管辖,这……这岂不是断了我等的宗门传承?我等在西山,又该置于何地?”
这干瘦宗主的话音刚落,大堂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在要权,这是在叫板。
李敢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盖过了那干瘦宗主的声音。
大堂一侧。
一尊燃烧着五彩丹火的巨大青铜药鼎,被砸在了青石板上。
药王谷,丹鼎宗掌教……【药尊者】。
这位活了三百年的抱丹大能,此刻那张童子脸上布满了杀机。
他冷笑着越众而出,直接走到那干瘦宗主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猪油蒙了你的心智。”
“宗门传承?置于何地?”
药尊者声如洪钟,震得那干瘦宗主耳膜出血,连连后退。
“外头大劫降临,十万神魔吃人的时候,你那狗屁的宗门传承在哪儿?是被古神当血食嚼了,还是被世家当炮灰填了阵眼?”
“真君一刀一拳,在这尸山血海里劈出这八百里净土,给你们这帮丧家之犬一口热乎饭吃,给你们一个能安生睡觉的狗窝。”
“老夫堂堂丹鼎宗,青州顶尖大派,尚且心甘情愿并入西山,受田司与工司的统筹,日夜炼丹不辍。”
药尊者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李敢深深一揖。
随后,他那双眸子,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投诚者。
“在西山,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不想受六司管辖,不想守这西山的规矩?”
药尊者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指向大殿门外那苍穹。
“那门就在那儿,大阵随时可以开。”
“现在就滚出去,去跟那外头吃人的太古大妖,谈你的宗门传承去。”
霸气,绝伦。
药尊者这番夹枪带棒喝骂,直接将那些投诚者,骂得狗血淋头,冷汗直冒。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这里是西山。
这里是绝世杀神的地盘,他能徒手捏碎完整道器,一刀斩断太古大妖。
在这里讲条件,嫌命长了吗。
“噗通,噗通……”
几个刚才还面露不满的宗主,吓得面如土色,跪倒在地磕头。
“真君恕罪,药老祖恕罪。我等猪油蒙了心,我等愿意解散宗门,愿受六司统辖,绝无二心。”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敢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理会地上跪着的那些宗主,也没有去安抚药尊者的情绪。
只是伸出右手,从桌案上拿起那卷陆长亭连夜起草的《西山六司制》竹简。
眉心处,【天眼】微张。
一丝双重抱丹法力,逼入手指。
“啪。”
李敢的大拇指,按在了竹简的末端。
一个散发着无上天地法则,透着紫金指印,烙印在了竹简之上。
“准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
从这一刻起。
西山,这小千世界,终于有了一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国家级”骨架。
六司分治,规矩方圆。
乱象,就此终结。
……
山中无日月,寒尽不知年。
修仙者的岁月,往往在一个闭关,一次吐纳中,便匆匆溜走。
转眼间。
春雷已过,夏雨初歇。
当西山群峰上的枫叶,悄然染上了金黄时。
这片被【四象封天大阵】牢牢护住的八百里福地,迎来了它最美的季节。
秋。
“呼......”
一阵秋风,吹过了千万亩平原。
这里,没有大洪末年那种凄凉,也没有江南道那种死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金色海洋。
那是第二季成熟的【金穗龙牙米】。
在田老汉和五千【灵植夫】的悉心照料下,结合西山地底那纯正地脉本源。
这些仙米,不仅产量比上一季更高,稻秆更是粗壮,结出的稻穗沉甸甸的,在秋风中发出“哗啦啦”的龙吟轻响。
“熟了,又熟了一茬。”
“快,田司的大人们下令了,开镰收割,颗粒归仓。”
千万亩田地里的青壮年,挥舞着玄铁镰刀收割着仙粮。
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狂喜和满足。
而在远处的西山外城。
杂乱无章的难民草棚,早就不见了踪影。
在顾清辞【工司】的统一规划下。
一座座由千年铁木和青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坊市,拔地而起。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
酒肆里,飘出烧酒香气。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街巷间,能听到孩童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学堂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烟火气。
这是红尘中最浓烈,也是最能抚慰人心的烟火气。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嘞,拿半块下品灵石的碎渣就能换一串。”
“新出炉的妖兽肉包子,皮薄馅大,只要去工司干一天活发下来的‘工筹’就能买俩。”
互市上,人声鼎沸。
李元楠的【商司】将这里的贸易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外界来的散修,在缴纳了妖丹和灵草后,换取着西山的仙米和丹药,眼中满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