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只肯给咱们十五年。”
“那老子就借这一尊塔,活生生替你们抠出一百五十年,五百年,乃至一千年来。”
李敢这一句话出口,声若滚雷,在天地间炸开。
十万【荡魔军】甲士,三千天剑门剑修,再加上那几头从太古年月里熬过来的大妖,此刻竟齐齐屏住了呼吸。
一双双眼睛,皆盯着半空之中悬浮着的那一座玄青色残塔。
【三十三天玲珑宝塔】。
哪怕它如今只余下最底下三层,那一股能镇压三界,能扭转乾坤的洪荒伟力,依旧逼得这一方天地的法则发出了哀鸣之声。
“真君……”
顾清辞咽了一口唾沫。
“扭转时间流速,此等逆天之举,这宝塔残留的那点底蕴,撑得住十万大军在里头消耗么?”
“它撑不住,老子来撑。”
李敢长袖一挥。
一步跨出,身形拔高数十丈,与那一座玲珑宝塔齐平而立。
他体内【肉身法力双重抱丹】的极境伟力轰然爆发开来,紫金法力与玄黄气血化作两条怒龙,硬生生灌入了宝塔残破的阵纹之中。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一尊【护国神】命格亦是大放异彩。
西山千万百姓日夜祈祷而生的香火愿力,犹如一道道实质的白练,源源不断填补着宝塔运转所需的亏空。
“开。”
李敢并指如剑,向下猛地一划。
“轰隆隆——”
宝塔底层那一扇紧闭的青铜塔门,伴着沉重的机括之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望不到尽头的混沌空间。
这里头的空气黏稠如水银,时间流速在天眼视界中,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与拉伸。
“外头一日,里头一月。”
李敢转过头来,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十万荡魔军。
“荡魔军,入塔。”
“诺。”
李元松光着膀子,第一个越众而出。
他单手倒提着那一柄重达一万两千斤的十二齿钉耙,大步流星,径直跨入了那一扇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青铜塔门。
“弟兄们,跟上。”
赵铁柱双斧一震,紧随其后而入。
哗啦啦……
十万黑甲犹如一道钢铁洪流,浩浩荡荡涌入了玲珑宝塔的最底一层。
踏过塔门的那一瞬,所有将士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神魂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了一番。
待重新站稳脚跟,再睁开双眼之时。
眼前的景象,让这一群在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铁血汉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广袤。
无边无际的广袤。
这宝塔底层的空间,竟比整个西山八百里洞天还要辽阔。
脚下是暗红色焦土,头顶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
四周一片死寂,唯独听得见自家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列阵。”
李元松不愧是天生的帅才,短暂错愕之后,立时便举起钉耙暴喝出声。
十万大军训练有素,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在这一片太古废墟之上,结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鱼鳞却月阵。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铁血煞气直冲云霄。
“嗡——”
虚空荡漾,李敢的身影凭空浮现于军阵前方的半空中,俯瞰着这一支西山的百战之师。
“你们觉得,自己很能打?”
“南洪灭了,蜀州也平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家已经是这九州天下最锋利的那一柄刀了?”
十万将士昂首挺胸,眼底里透着藏不住的骄傲。
他们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这一身气血和战绩,全是用命换回来的。
“放屁。”
李敢破口大骂。
“在真正的太古神魔面前,在那些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眼里,你们引以为傲的军阵气血,连个屁都不是。”
“老子今日带你们进来,可不是让你们闭关打坐的。”
李敢单手猛地探入怀中。
“唰。”
一团金色光团,被他随手抛向半空。
光团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化作十万道暗金色流光,犹如流星雨一般,砸落在荡魔军前方的焦土之上。
“轰。”
“轰。
”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待到尘埃落定之时,荡魔军的呼吸集体停滞了一瞬。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军队。
通体由纯粹的杀伐执念与太古战意凝聚而成的……【魂军】。
他们身披古老的银色明光铠,手中持着一柄柄已然断裂的天戈。
虽是面容模糊,那一股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战天斗地之军魂,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荡魔军将士的心头。
【上古天河水军·十万兵魄】。
那是三万年前,死守南天门,凭着血肉之躯硬抗域外天魔,直至战到最后一人也未曾后退过半步的……天庭正统军魂。
“看清楚了。”
李敢手指那十万沉默的古老兵魄。
“这才唤作真正用来屠神灭魔的军队。”
“这玲珑宝塔里头,没有灵气供你们吞吐,没有丹药给你们嗑。打从今日起,你们唯一的差事,就是跟他们打。”
“用你们的命,用你们的血,去感受何谓真正的军魂。把他们骨子里头的杀伐阵道,给老子一丝不落地抢过来,融入你们自家的骨血之中。”
“打不过,就挨揍。挨了揍,就爬起身接着打。”
“只要还剩下一口气,这塔里的时间法则便能将你们治好。可那撕裂神魂的痛楚,你们得自家受着。”
“开始罢。”
话音一落,李敢身形便化作一道青烟,径直遁向了宝塔的高层。
旷野之上,便只剩下十万西山铁甲,与那十万上古兵魄。
“装神弄鬼。”
李元松被激起了一身凶性,骨子里那一脉太古魔猿血脉轰然沸腾起来。
“什么天庭水军,都是过去式了!荡魔军,给老子碾碎他们。”
李元松怒吼出声,单手提着那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一马当先。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径直撞向那一座兵魄军阵。
“杀。”
赵铁柱与数万名力士营的草头神兵紧随其后。
玄铁重盾犹如一面正在移动的城墙,挟着排山倒海的声势压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没有实体的阴魂罢了,以荡魔军如今气血如炉的双重抱丹底蕴,一个冲锋足以将其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对荡魔军这一波狂暴冲锋,十万天河兵魄竟同时做出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提戈,踏步,刺。
“轰。”
十万柄断裂的天戈,在刺出去的那一瞬之间。
十万人的力量、杀意,竟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上古战阵法则,完完全全【融为一体】。
那不是十万人在出手,而是一尊高达万丈的太古战神,随手挥出来的一击。
“当——”
李元松那一万两千斤的钉耙,狠狠砸在了最前方一名兵魄手中的天戈之上。
他原本以为这一耙砸下去,对方必然魂飞魄散。
谁知触碰的那一瞬,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钉耙杆,犹如海啸一般倒灌回了他的双臂。
“咔嚓。”
李元松那一双足以硬抗凝丹老怪的虎口,瞬间崩裂开来。
“噗。”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犹如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以比冲锋之时还要快几分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几百丈外的焦土之上。
“大公子。”
赵铁柱大惊失色。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一股融合了十万人伟力的军魂一击,已似铜墙铁壁一般,狠狠撞在了荡魔军前排的重盾之上。
“砰砰砰砰。”
人仰马翻。
那些在蜀州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玄铁重盾,发出一阵阵哀鸣。最前排的数千名力士,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掀翻在地,骨断筋折。
瞬息之间,便成了这般光景。
十万天河兵魄于击退荡魔军之后,默默收回天戈,重新站定。
宛如一尊尊亘古不化的冰冷雕像,注视着地上哀嚎的西山士卒。
“他娘的……”
李元松从泥土里头爬了起来,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目中尽是震撼之色。
他终于明白父亲方才那一番话的分量了。
在这等历经过神魔大战,淬炼出真正极致军魂的军队面前。
他们这些仗着气血逞凶的荡魔军,确实就像是一群提着木棍的稚童一般。
“好硬的茬子。”
李元松吐出一口血水,重新握紧了钉耙。他骨子里头本就是遇强则强的疯狗性子。
“弟兄们。”
“真君正看着咱们呢,这一顿揍,咱们认了。可西山的汉子,绝不趴在地上认输。”
“都给老子爬起来,结圆阵。他们如何刺,咱们便如何学。”
“今日就算把这一身骨头全交代在此处,也得从他们身上,把那一块真正的军魂肉,给老子撕下来一块。”
“杀。”
残破的军阵再度凝聚起来。
鲜血开始在这一层底层空间之内肆意流淌。
荡魔军一次又一次冲锋,又一次又一次被那兵魄大阵无情击溃。
骨头断了,便在时间法则的治愈下接上,再断。
血流干了,便再流。
惨烈,血腥,却又透着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的坚韧之意。
他们是在用最为笨拙,亦最为惨烈的肉身记忆,去烙印那一座上古天庭的无上战阵。
挨最毒的打,学最硬的本事。
……
宝塔第一层的厮杀震天动地。
此时的李敢,已顺着阵纹通道一路向上,跨过了第二层的灵气湖泊,一脚踏入残塔最高之处。
【第三层空间】。
相较于第一层的广袤废墟而言,这第三层显得颇为逼仄,方圆不过一里。